瞳狸彻底怔住,她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将醉仙楼这般重要的情报枢纽、他经营多年的心血,如此轻易地拱手相让!有了它,许多事情的确会事半功倍,她能调动的人力与信息资源将不可同日而语。
“条件呢?”她压下心头震动,可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慷慨的馈赠,尤其对方是付莲舟。
“楼中一切重大行动,需提前知会于我,不得擅自涉险。”付莲舟提出条件,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瞳狸心下飞速权衡。反正自己眼下做什么,大抵也瞒不过他遍布的眼线,不如先握住这实打实的资源,换取更大的操作空间。
“好,成交。”她爽快应道。
她这才伸出筷子,夹起一只他亲手剥好的虾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鲜甜味在舌尖蔓延,她故作平淡地评价道:“火候味道,刚好。”
付莲舟闻言,并未说话,只是唇角微微上扬,笑容温柔却又有些不真实,这份简单的认可,似乎比得到醉仙楼更令他愉悦。
晚风拂过,吹落更多洁白花瓣,纷纷扬扬,也轻轻拂动了谁深藏的心弦。静谧的庭院里,只有碗筷偶尔轻碰的细微声响和若有若无的缱绻花香。
这看似温馨平静的画面下,涌动着未尽的言语和复杂难言的情愫。他给予的守护是真的,她想要的权力与自由也是真的,只是此刻,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暂时维持这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唯有他知道,那看似从容的让步与馈赠背后,藏着的只是不愿她孤身涉险的担忧。
次日清晨,科考最后一场。
瞳狸收拾妥当出门,却发现府外只安静地停着一辆马车,不见付莲舟踪影。她心中莫名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快得几乎抓不住。
一旁的阿瑶适时开口,低眉顺眼:“大人今日有紧要公务,无法陪小姐。不过大人吩咐了,请小姐今日务必一切小心,谨慎行事。”
听到“陪”字,瞳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竖起全身尖刺掩饰道:“谁需要他陪!多事!”说罢便近乎赌气地快步登上马车。
阿瑶依旧如昨日般未同行,车内只有她和沉默如石的车夫。
抵达典狱司,查验身份文牒时,虽无人再敢明着嘲笑这“小白脸”,却多了不少或探究、或审视、甚至暗含谄媚的目光。瞳狸心中冷笑,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高台之上,今日不见太子踪影,付莲舟也未曾出现,只余几位典狱司官员正襟危坐。
负责主持的是一位面色黝黑的判官。瞳狸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观礼台,却意外撞见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熟悉身影——萧景珩。
他依旧是一身素净雅致的青衫,身姿挺拔如竹,气质温润如玉,与这刑狱之地的肃杀血腥氛围显得格格不入。他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视线转来,温和一笑。
瞳狸心头一跳,生怕被这心细如发的太医瞧出更多破绽,连忙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心下狐疑丛生:萧太医怎会在此?难道他除了医术,还精通仵作验尸之术?
此时,那面色严肃的判官上前一步,朗声宣布第三场 “案迹推演”的规则,声音洪亮,压下场内所有杂音:
“众考生听令!此场考核,十人一组,共分五组,依次进行。每组考生将进入一间模拟案发现场的秘室。室内有精心布置好的场景、各类物证乃至…高度仿真的模拟尸身!尔等仅有一炷香的时间入内勘查,可触摸、查验所有物品,但不得损坏或带走任何东西。香烬之后,所有人需立刻退出,不得停留!回到各自座席。席上已备好纸笔与密封试题,试题内容关乎此案关键疑点,需依据方才所见线索推理作答。最终依据推理是否切中要害、逻辑是否缜密、细节是否捕捉评分!现在,依序入场!”
瞳狸与薛绍恰被分在同一组。十人跟随面色冷硬的胥吏,踏入一间光线昏暗、气息阴冷的秘室。
一股混合着陈旧尘土、冰冷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室内被精心布置成一间凌乱不堪的书房景象:
书架倾倒,书籍账册散落一地,桌椅歪斜,地上用白粉笔画着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旁边甚至还有一具做得极为逼真的蜡制尸身,面色青紫,双目圆睁,脖颈处有着清晰的紫红色勒痕,一只僵硬的手旁,掉落着一本摊开的、沾染着暗红色“血迹”的账簿。
“呕…”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考生当即脸色煞白,胃里翻腾,干呕起来。就连见惯场面的薛绍也皱了皱眉,屏住了呼吸。
唯有瞳狸,面色如常,甚至眼底掠过一丝司空见惯的冷漠。她迅速屏蔽了身旁的不适与骚动,目光如最精密的仪器,开始冷静地扫描整个现场:
尸身:脖颈勒痕为水平状,且最深最致命的痕迹在颈后,符合被人从背后用绳索猛然勒毙的特征。微微张开的指甲缝中,嵌有少量不易察觉的深蓝色丝线残留。
账簿:翻到某一页,记录着一笔数额巨大的亏空,旁边有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