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台旨意
   他已换回一身华贵非凡的墨色锦袍,金线暗绣,墨发以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姿态闲适慵懒,又完美地变回了那个玩世不恭的付家少爷。

    瞳狸懒得理会这虚伪的问话,抬步欲向内院走去。

    “看来是不太满意。”

    付莲舟笑着信步跟上,语气轻佻暧昧:“阿狸还想要什么?尽管告诉哥哥,哥哥一并都给你。”他将“哥哥”二字咬得格外清晰缠绵,再次试图将她牢牢捆缚在这扭曲而危险的“家人”关系之中。

    瞳狸脚步猛地顿住。她倏然回身,对上那双总是含着一丝戏谑的眸子,眼中漾开尖锐而挑衅的笑意:“妹妹还想要…”她边说,边主动向他靠近,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付莲舟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她这罕见的主动,却也从善如流地上前一步,几乎与她呼吸相闻:“想要…我?”

    瞳狸笑了,那笑意璀璨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显疏离。她忽然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清冷的嗓音,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他耳中:“…你的权。”

    说完,她便要放下脚跟,干脆利落地退开。

    然而,付莲舟的手臂却如预判般骤然揽住她的腰肢,猛地向上一提!

    瞳狸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低呼一声,脸颊便结结实实地撞进他坚实温热的胸膛!

    鼻尖顷刻间萦绕的全是他身上那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冷冽松香气息,撞得她额角微微生疼。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带着一丝得逞般的满意:“现在…还不行。”

    这亲昵到逾越的姿势和充满掌控欲的话语让瞳狸瞬间从短暂的懵然中回神,羞恼交加!她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力道之大让付莲舟也微微后退了半步,方才那暧昧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她迅速稳住身形,抬起手背用力擦过方才贴近他胸膛的额角,随即讥诮地看着他:“拙劣的借口。”说罢,转身毫不留恋地向内院走去。

    她深知真正的权力从来只能靠自己亲手夺取,而非他人施舍。方才所言,不过是要明确地告诉他,她与他,绝非同路之人。

    付莲舟站在原地,并未出手阻拦,只是望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眸中方才的戏谑轻佻瞬间褪尽,沉淀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现在的你还拿不住…不过…快了…”

    科考之日如期而至。

    天色未明,晨雾尚浓,瞳狸便已起身。换上一身特意改制的利落青色男装,将满头青丝仔细束起,藏于幞头之内,脸上的新月胎记也早已用特制药膏掩盖得无影无踪。阿瑶早已备好马车在府外等候,神色间难掩紧张。

    瞳狸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平定心绪,掀开车帘,却猛地对上一双含笑的、早已等候多时的眼眸——付莲舟竟好整以暇地坐在车厢里!

    她倏地回头,目光射向车旁的阿瑶。阿瑶连忙无辜地用力摇头。瞳狸转念一想,在这付府之中,又有何事能真正瞒过他的耳目?一股无力感夹杂着愤怒涌上心头。

    她抿了抿唇,弯腰沉默地坐了进去,脊背挺得笔直,硬邦邦地先发制人:“你不让我去,我也必定要去。你拦不住我。”

    付莲舟闻言低低笑出声,嗓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沙哑:“我何时说过不让你去了?”

    “那你在此作甚?”瞳狸警惕地看着他,丝毫不放松戒备。

    “监考啊。”付莲舟单手扶额,歪着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这身俊俏的“男装”打扮,说得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瞳狸嘲讽地勾唇,语带锋芒:“所以,现在不拦我,是打算在考场上‘名正言顺’地为难我?让我知难而退?”

    “阿狸怎么会这般想我?”他笑容更深,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道,“我可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官员。”

    瞳狸左眼皮猛地一跳,心中那股想将他除之而后快的冲动再次翻涌上来:真想…现在就杀了他。

    马车辘辘,朝着典狱司设定的考场所在地驶去。车内的空气却仿佛凝滞,充满了无声的激烈较量与山雨欲来的紧绷。

    窗外渐亮的天空,也无法驱散这狭小空间内弥漫着属于两人之间的危险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