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司迷踪
魂飞魄散,伸手欲拦却又不敢妄动,生怕刺激到她。

    锋利的刃尖已然压入肌肤,一丝殷红的血线瞬间沁出,显得格外刺目。

    瞳狸却笑得愈发妖异,眼神冰冷而疯狂,笑道:“阿瑶,我知道你是谁的人,听命于谁。可若我现在死了,死在你面前,你说…付莲舟是会先彻查我为何而死,还是会先让你…生不如死?”

    阿瑶盯着那抹刺目的鲜红,心脏狂跳,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她看着眼前少女那与付莲舟如出一辙的疯狂眼神,心中一片冰凉绝望:

    不愧是大人亲手带出来的人…两人简直一模一样!

    僵持数息,阿瑶终是颓然妥协,声音干涩无力:“…小姐先把匕首放下…万事好商量…奴婢说,奴婢把知道的都告诉您便是…”

    瞳狸手腕一翻,利刃被悄无声息地收回袖中,只颈间那抹细微的血痕犹在。

    阿瑶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无奈低声道:“典狱司每年五月的考科,确有其事。其中大致分为两类:一为文职,主理案卷文书,录供归档,核验律条;二为武职,负责缉捕追凶,刑狱执守,探查案迹。” 她边说边小心地看着瞳狸的神色,补充道,“文职考校经史子集、律法条文、文书案牍功夫,非数载寒窗苦读不可得。”

    文职!定然能接触到核心陈年卷宗!瞳狸眼中刚掠过一丝亮光,阿瑶便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立刻打断她的幻想:“小姐,并非奴婢看轻您,那文职之考难于登天…倒是武职一类,虽也艰难,但考较的多是骑射、搏击技勇、以及案迹现场推演,或许…以小姐的身手和机敏,尚可一试。” 这话说得委婉,实则点明了现实。

    瞳狸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有些许尴尬。她知道自己的学识底蕴确实不足以应付文职考校,武职虽不能直接接触核心卷宗,但只要能进入那个体系,凭借职务之便,总能找到间接调查的机会。

    她旋即恢复冷然:“今日之事,别告诉他。” 语气放缓,却又带着威胁,“若你说了,我自有办法让你再也寻不到我。想必你也知道,我要真心想甩开你,易如反掌。”

    她看着阿瑶瞬间煞白的脸,顿了顿,语气稍缓,给了她一条退路:“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奉命行事。所以…你可以告诉他,不过…要等到我成功考进去之后。届时木已成舟,他即便恼怒,也不会过于为难你。可好?”

    阿瑶唇瓣翕动,眼神挣扎良久,最终只能低下头,极轻地应了一声:“…是。奴婢…遵命。”

    回到雪园,瞳狸便再无半分犹豫。接下来的日子,她将所有的心力与时间都投入到了典狱司考科的准备之中。

    根据阿瑶后续详细打探来的消息,武职考核共有三科:其一,骑射,于西郊马场考较马背疾驰间的稳定性与箭术准头;其二,搏击技勇,于校场擂台两人对战,考较实战武力与应变;其三,案迹推演,于典狱司特定廨房内,模拟凶案现场,考较观察力、细节捕捉与逻辑推理之能。

    她在雪园僻静处设了箭靶,日夜练习骑射姿态与移动靶的准头;唤来阿瑶陪练,将十年杀手生涯淬炼出的、招招致命的杀人技,小心地转化、调整为符合考核要求的搏击术,收敛杀意,只展露制服与对抗之力;更是让阿瑶想方设法,通过特殊渠道寻来些典狱司过往用于考校或训练的陈年奇案卷宗摘要与现场记述,于孤灯下细细揣摩,推演其逻辑,学习官方的查案思路。

    期间,阿瑶总会“不经意”地、带着些许试探地提及付莲舟的动向:大人今日入宫陛见了,似乎与圣上有所争执…大人回府后心情不豫,处置了几个办事不力的暗桩…言语间不乏替其解释或观察瞳狸反应之意。

    然而无论听到什么,瞳狸只是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她的弓弩弦,或专注于指尖翻动的泛黄案卷,心中冷笑更甚。她岂会不知?这一切必然都在他那深不见底的算计之内。她的挣扎,她的选择,甚至她此刻的奋力准备,或许都未曾脱离他铺设的轨道。

    他就像一张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大网,早已将她笼罩其中。看似给了她一线挣扎求索的缝隙,实则每一条她以为是自己找到的路,或许都通向他所预设的终点。

    他不会轻易将真相拱手相送,他要的是她按照他的意志,一步步走下去,用自己的手去撕开所有迷雾,最终…或许仍是无可奈何地回到他的掌心,成为他棋局上最听话的那颗棋子。

    越想,那股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怒火便与探寻身世真相的急切交织得越是炽烈,只能尽数化为日夜不辍的苦练。弓弦一次次震响,嗡鸣不止,似要崩断那牵引着她的无形提线;拳风在院中呼啸,带起落叶纷飞,欲击碎这令人窒息的、华丽而冰冷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