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暖孤光
动作罕见轻柔。

    “忍着点。”

    他迅速至多宝格前,取出一描金漆盒。打开,内里是各色瓶罐、净棉布、银剪。

    他持物回榻边,蹲下身,目光落她肩头那片血浸衣料。伤口很深,短刀虽拔,但边缘翻卷,皮肉模糊,鲜血仍不断渗出。他喉结微动,伸出手,指尖微颤,轻捏她伤口边缘衣襟。

    “嘶…”衣料牵动伤口细微动作,仍让意识昏沉的瞳狸抽气,眉痛苦蹙起。

    付莲舟动作猛顿,抬眼看她因痛楚紧闭的双眼,后又迅速垂眸,浓密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掩去所有情绪。

    他深吸气,似下定某种决心,再次伸手。这一次,动作快了许多,却也更加小心翼翼。

    锋利银剪小心剪开伤口周边衣料,露出底下染血的肌肤与狰狞的伤口。昏黄灯光下,那肌肤如上好冷玉,细腻光滑的弧度延伸至精致锁骨。付莲舟猛将视线从那片肌肤移开,转向一旁药瓶。

    他手捏药瓶,将细微药粉均匀洒向伤口,可有几粒药粉就是不听话,偏偏飘落在伤口旁完好的肌肤上。付莲舟眉头拧紧,几乎立刻伸手想拂去那几粒碍眼药粉,却在指尖接触那片肌肤刹那,如被火灼,猛缩回来。

    他迅速垂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狼狈。

    他不再看她的脸与肌肤,只死死盯着那道狰狞伤口,动作重新变得果断精准。

    包扎完毕,他迅速拉过一旁的锦被,严实盖于瞳狸身上,只露出包扎好的肩头。

    暖阁内陷入一片沉寂,唯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分外清晰。

    未几,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背药箱老医师在仆役引领下匆匆而入。

    付莲舟转身,脸上已是一片沉静,唯有眼底深处残留一丝猩红,他对医师微颔首:“仔细些。”

    他并未离开,只退开几步,背手站在阴影里,注视着医师的每一个动作。瞳狸不时会因剧痛发出低吟,而那双背于身后的手也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咯咯作响。

    整个清创与重新上药包扎过程,漫长而煎熬。当最后的绷带系好后,老医师擦拭着额汗,对付莲舟恭敬道:“大人,姑娘失血过多,伤口虽深未伤筋骨,已妥善处理。然今夜恐发热,需仔细照看,按时服药。”

    暖阁内再剩他们两人。

    瞳狸早已在疼痛疲惫双重折磨下昏睡,长睫在眼睑下投一小片脆弱阴影,眉依旧微蹙,似睡梦亦被痛楚缠绕。

    付莲舟走至榻边,静静看着她,昏黄的灯光柔和了她脸上惯有的坚韧锋芒,那枚新月胎记在她肌肤上格外清晰,他伸出手,指尖在她脸颊几许处停顿片刻,最终只是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雪园暖阁一盏孤灯,却似将这寒夜烫出一个温存缺口。

    翌日清晨。

    雪园暖阁内,药香混着血腥气尚未散尽。天光透过云母窗棂,将浮动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瞳狸是被肩头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唤醒,她挣扎坐起,锦被滑落,露出包扎严实的左肩。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伤处,带来清晰的痛楚。

    付莲舟呢?她下意识望向门口。

    几乎同时,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

    付莲舟走了进来。他显然一夜未眠,眼下泛着淡淡青影。

    他看到瞳狸坐起,眼底尽是欣喜,脚步下意识上前,却又生生顿住,竟有些不敢靠近。他庆幸她终归来寻他,可更怕她真的来。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瞳狸眼中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软弱,只有被算计的冰冷和亟待撕破迷雾的锐利。她猛地掀开锦被,不顾肩头剧痛,赤足几步冲到付莲舟面前!

    “付莲舟!”声音因痛楚与愤怒而嘶哑,染血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攥住他的前襟,将他猛地拉向自己!

    “那些人——”她一字一顿,眼中燃烧着烈火,“到底是杀你的,还是杀我的?!”

    付莲舟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拽得微微前倾,却并未挣脱。他垂眸,看着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质问,反而缓缓荡开一圈…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低低笑了起来,胸腔传来轻微震动,他伸出手,自然地覆上她紧攥自己衣襟的手背,缓慢而坚定地,将她的手连同自己的衣襟,一起按得更紧,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消失。

    “阿狸,现在才问,不觉得晚了些么?”他微微偏头,气息拂过她的额发:“是我们。”

    瞳狸瞳孔骤缩,攥着他衣襟的手更紧:“是谁?!付远山?!”

    “他?”付莲舟不屑地笑了笑,“他还没那么聪明,也没那么大胆子。”

    他揽着她腰肢的手微微收紧,带着她向后退了小半步,让她的赤足踩在散落的柔软被衾上,目光依旧锁着她:“看到了?”

    那地狱般的景象再次浮现,她胃里一阵翻搅:“看到了!那些尸体…那些刑具…那炼药炉!都是怎么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