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三公主仍不为所动,他又道:“您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刘嫔娘娘打算打算。”
提及刘嫔,华妩眸色微暗,高昂的头颅逐渐低垂,终于有所触动。
华妩心绪百转千回,苦涩又绵长。
忽然,她声泪俱下道:“我们母女二人在这吃人无骨的后宫中艰难求以生计,纵然这后宫有千般算计,万般磋磨,也抵不过父皇您的疏亲寡情。”
华妩的僭越之言,再次将贤德帝激怒。
他沉眉冷目,“好啊!好啊!朕竟不知,朕这个素来与世无争,逆来顺受的女儿,内里竟如此胆大妄为,不光无视皇谕,还敢以下犯上,造次君王。”
“你当真是要朕剥去你这身公主华服,罢免你的食邑供奉,贬你为庶人,你才甘心吗?”
李伩心中惊骇,许是没料到三公主会如此口出狂言,他紧忙制止道:“三公主殿下,慎言,慎言。”
华妩瞥了他一眼,一切不满都在刹那之间歇斯底里涌现出来,“慎言?我已经谨小慎微了十七年,你们还要我如何?我又能如何?”
“父皇您给我的仅仅是一个名存实亡的公主头衔,而郑家却给予我受人高看一眼的尊荣。”
“姐妹之中,谁人不是位高权重,身有依仗,独儿臣一人从来都是唯唯否否,行路艰难。”
记起曾经处处忍气吞声,次次委曲求全的时候,华妩心中再次酸涩难止。
“父皇您的一再纵容,您的不闻不问,迫使儿臣这等出身低弱之人,担惊受怕,唯恐稍有不慎,行差踏错,这往后的日子便会愈发艰辛难捱。”
与此同时,眼尖的李伩发觉了贤德帝眸中隐约弥漫的些许不同寻常的凛凉。
他劝道:“三公主,您快快就此打住,陛下尚可念在父女情分……”
三公主似是听见一个天大一般的笑话,笑的癫狂,笑的疯魔。
“父女情分?若真讲究父女情分,又怎会让二皇姐千里迢迢,跋山涉水,远赴夏国和亲,怎会让我以身试险,去探那郑家虚实。”
华妩深知,她留不住郑箬,也保不住腹中孩子,于是闭上眼,认命道:“我已是回天乏术,又何惧什么皇命父命的。”
一个人万念俱灰之际,生又何妨,死又何妨。
“我既嫁入高纪郑氏,无论生死皆是郑家妇,此事是我愧对郑氏一族,愧对以真心相待我的郑箬。”
“倘若陛下当真念及在父女一场的血缘情分,那便恳请父皇将儿臣,连同这腹中尚未见人世险恶的胎儿与郑氏一干人等,一齐赐死罢了。”
贤德帝收起怒火中烧,又恢复了一贯的睥睨天下之势,他静静地凝视着华妩,心中一阵了然。
“你是李氏女,是大南皇室,你自私自利,只顾自己,有损天家颜面。”
“自私自利的并非是我,而是陛下。”华妩破罐子破摔,反问道:“此举究竟有损天下颜面,还是有损陛下您的颜面?”
贤德帝没应,只是转而对李伩吩咐道:“将她带下去,堕了她腹中的罪孽后,仍旧送入盛国寺。”
他又道:“还有,郑家尚未处以死刑之前,不准让她有任何差池。”
李伩垂首应是后,侧目瞥了李华妩一眼。
看着三公主狼狈落魄的模样,李伩心中骤起一阵难言滋味,说不出是对她见哭兴悲,还是厌她愚不可及。
出了文宁殿,被御侍们压着的李华妩,碰巧撞见了各位皇子公主回宫的轿辇。
无一例外,众人皆是嫌恶不已,避之不及,唯恐她夫家之祸,殃及池鱼。
见到凌乱萎靡的三皇姐时,华姝呆若木鸡的愣愣出神,待到反应过来后,她本能地想上前询问缘由。
可身侧的元贵妃却拍了拍她的手,制止道:“不许多事。”
“为何?”
“人有命,天注定,你我掺和不了。”
随后,元贵妃母女乘着轿辇随众人一齐离开。
三皇子李晋暲在宫外置了府邸,便没有随华嫃一起回宫。
华嫃一回来,便赶巧撞见了昔日的死对头李华妩。
华嫃大吃一惊,现下的李华妩柳悴花憔,形如枯槁,简直与往昔那个恃势凌人的李华妩判若两人。
三公主华妩感受到了华嫃诧异的目光,她抬起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珠,定定望向地华嫃。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已是如今这般田地,若想刁难,请随君便。
华嫃速速命内侍遣停了轿辇,她快步跑去,狠劲推开了禁锢着华妩双臂的两位御侍。
“狗奴才,放开你们的狗手,胆敢逾矩冒犯公主,你们的脑袋都不想要了吧。”
华妩一怔,她未曾料到,现时人人犹见自己如瘟神,偏偏最该落井下石之人,却在为自己愤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