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如敝履(六)
    魏彻在擂台上不断呕血的画面看得众人触目惊心。

    二皇子李晋暲却一反众态,骤然间喜上眉梢,抚掌称快。

    自打二皇子从太子的主观台回来以后,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愤怒暴戾,大家心知他憋了满腹火气,无处发泄。

    除四公主这个亲妹妹在旁轻声软语哄慰几句以外,其余宫人内侍无一人敢近身侍奉,唯恐惹他不快,引火烧身。

    但此刻,二皇子周身的浮躁郁结都仿佛被温风吹散,顷刻之间,消失无踪。

    “有趣,有趣极了。”

    李晋暲抬眼向下望去,魏家人连同兵部的几位官员都在台上乱作一团,场面甚是滑稽可笑。

    他眼底愉悦难掩,就好似本来旗鼓相当的局面,一阵突如其来的东风之力,让他们不费一兵一卒,轻易赢了一场胜仗。

    李晋暲轻轻推搡了一下华婖,音色里是止不住兴奋。

    “妹妹你快瞧瞧,那魏将军的儿子输了,他们魏家输了,太子下注魏家,注定输得比那魏彻更为惨烈。”

    李晋暲心中畅快至极,自感胜券在握,故而频频嗤笑。

    “赌无常胜,尤其太子这般不留后路,孤注一掷之举,只要行差踏错半步,一子落索,满盘皆输。”

    华婖耳边人言沸腾如似滚水,可她眼神放空多时,心绪早已不知飘向了何处。

    对于李晋暲的话,她也仅是敷衍了事,低低应了一句,“嗯。”

    李晋暲察觉到华婖今日兴致缺缺,神色始终郁郁不乐,似闷有心事。

    李晋暲收了几分悦色,他问:“怎么了?可是这儿风大,吹得你不舒服?”

    华婖徐徐回神,对上李晋暲弥漫着忧虑的眸色,她堪堪提起一抹笑颜,摆首道:“无碍,只是方才在想事情,有些走神罢了。”

    华婖虽露笑意,可微愁的面上依然掺杂着少许苦涩,神情内浸透了的颓丧,一时半会是消褪不下的。

    不过短短一载,从来飞扬跋扈,好勇斗狠的四公主李华婖,蓦地收敛了性情,变得恭默守静,再不与五公主这个宿世冤家,唇枪舌剑,针锋相对。

    尤其近日以来,一向和她无话不谈的六公主李华嫃却渐渐与她疏离,对她敬而远之。

    少了华嫃在自己旁侧谈笑风生,华婖就好似一节缺了竹鞭的青竹,长势渐衰渐缓。

    她变得分外寡默,时常独坐,暗自神伤。

    李晋暲将妹妹的强颜欢笑,尽收眼底,他询问:“当真无碍?不然你我先行回宫……”

    较武大会虽中场出了差池,可却仍未完全结束,倘若此时先行离场,难保不置身于风口浪尖上,恐怕事后落人口舌,招致群臣非议。

    华婖忙说不必,紧而调转话锋。

    “哥哥将才从太子处回来,说碰到华姝了?哥哥可是又去戏弄她了?”

    其实当日华妩在学馆所言,并非全然胡诌。

    她在学馆里沉默少语,一是因那时许家被搅入泥潭,声势有损,她也失了骄傲自满的底气。

    二则,她确是因二皇姐和亲一事而内疚在心,连带着对待一向水火不容的华姝,是以生出了几分愧怍。

    故此,她道:“我和华姝往日里确有一些无关痛痒的拌嘴打闹,有时我心中气闷不过才寻到哥哥倾诉,仔细想想,其实是我过甚其辞了,哥哥别再因替我出头,从而去刁难于她了。”

    “我的确刁难了华姝,挺好玩的。”

    提起刁难,李晋暲毫不避讳,脑海中还猝然闪过了华姝龇牙咧嘴,不甚服气的滑稽模样。

    那华姝活脱脱一只没有心计的兔子,只一但有人抢了她的宝贝萝卜,她就会立即发飙发狂地猛撞笼子,无头无脑,却甚是护食。

    李晋暲忍俊不禁,“妹妹当时不在,你可不知道,华姝旁侧有一个小小伴读,我不过是多看了几眼,多问了几句,她便霎时炸了毛,竟擦拳磨掌,想与我动拳头呢。”

    “闻絮?”华婖听了哥哥一番描述,并不意外,“华姝护她护的紧,旁人啊,问不得说不得看不得。”

    闻…絮……

    李晋暲眸间忽然缀明了光亮,唇边笑意若有似无,他暗暗垂落了眸光,不愿让任何人窥瞧自己此刻愉色。

    李晋暲跟着妹妹的话喃喃地重复,心道,原来她唤作这个名字。

    华婖道:“闻絮原先是父皇给我的,可惜半路被元贵妃捷足先登了。”

    越是近在咫尺,却触摸不到的,越使人心痒难耐。

    这枚温玉,不知是李华婖心仪惋惜,还是李晋暲情有独钟,他问说:“妹妹喜欢?如若喜欢,只管抢过来便是。”

    “早先抢了,没抢过来。”

    见到闻絮的第一面,华婖就生了争抢的心思。

    她其时在想,这般不可多的的上等的物件,搁在华姝此等愚不可及的人蠢笨之人身上,岂不是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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