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魏彻不再出言问询,似乎周遭的一切都渐渐归于平淡。
一提及闻絮,踏入这长青居,魏彻只觉自己大抵是魔怔了。
临字搁笔后,他的手会有意无意地抚上腰间那枚贴紧着自己玉佩的青锦墨竹香囊,指腹轻柔摩挲着那微微凸起的墨色纹饰。
魏彻第一次体会到此般怪异的感觉。
言不清,述不明。
明娴曾问过他,为何要将玉佩与香囊绑个死结系在腰间。
他不知道,可是也不愿解开。
济安院少了戚远,变得格外空落落。
这几日练武时无人作陪,他一人独自提剑舞枪时,脑海中竟鬼使神差浮现起,前几日,那立在风中的单薄身形。
还有她当时身上包裹着满是自己气息的斗袍,大庭广众之下竟…竟还毫无顾忌地抬手来探自己掌心的温度。
想起那一刹,魏彻只觉鼻尖呼吸蓦然凝滞,胸腔那颗心跳也连带着骤停几秒,握剑的手都抖了几分,连剑都有些提不稳了。
缓过神后,紧接而来的,是他滚烫发热的面颊,浮现绯色的耳廓和狂乱不止的心脏。
这几日魏彻辗转床榻,虽被老郎中的直言不讳弄得满脸绯色,心有尴尬,想起闻絮当时晃晃悠悠骤然昏厥的场景,却还是不免为他担忧。
孤僻的人总站在檐下观望,等待。
阴雨时,等待晴朗晒潮,寒雪时,等待春风化冻。
他明白,春风虽有千万好,却不独属他一人,不应过分图谋长久,风过发梢一瞬,理应心满意足才对。
可人总是贪心有余……
内心挣扎纠结了好几番,才终于鼓足勇气踏进了长青居,可魏衍与生俱来的活泛,又令他这等卑劣寡合之人隔着门窗望而却步。
此刻白栀在想,这大公子无故前来,定不单单仅是为了二公子,难道是因为……
小姐!
白栀恍然大悟。
她说呢,这好端端的大公子怎就不请自来,原是为了昨日小姐身上裹着的斗篷,
思及此处,白栀不禁犯起愁,可是……
那斗袍上沾了小姐的葵水,现下虽已洗好晾干,归置在了小姐屋内。
可大公子素以喜净,知晓此事后万一嫌恶丢掉,届时拂的是小姐脸面,也免不了受人议论纷纷。
可眼下两难的是,小姐乃是闺阁女子,私藏男子衣物,若是传出外头,恐怕也有损声誉。
白栀愁着眼眉,正在盘算个两全其美的好对策。
要不下回出府采买时趁机丢了?还是寻个隐蔽的角落…烧了?
可仔细回想大公子昨日抱着小姐风急火燎本回长青居的神色,连自己欲图解释,都插不到个恰当的时机。
想着,她下意识抬眼朝魏彻探去,只窥见大公子蓦然转身,徒留给白栀一道徐徐离去的颀长背影。
还没思虑出什么对策,这斗袍的主人便要离开,白栀心一急,便脱口唤道:“大公子!”
魏彻顿停步伐,他转眸望她,满目疑惑,“嗯?”
音落,白栀瞬时追悔莫及。
只因白栀远远便看见大公子脸色如阴雨绵绵,使人无端惧怕。
在白栀眼中,大公子沉眉紧缩的模样似是不满她的逾矩无规冲撞冒犯。
白栀额间淌出细密的冷汗,面上尽是惶恐不安,其实她的内心,早已将自己的擅作主张暗暗唾骂了千百遍。
魏彻一双眸子疑惑不解地盯着白栀。
吓得白栀不自觉吞咽口水,她明白大公子是在等她的话。
如今,正是骑虎难下的境地。
白栀斗胆猜测,大公子应当不知小姐葵水一事,定当只以为,是受凉着寒才引发的腹疼,换作寻常男子,倘若知晓此等羞愤欲死之事,哪还会云淡风轻的前来她们长青居。
白栀干脆硬着头皮,避言小姐葵水一事,遮掩不全道:“您昨日将小姐抱回来时,落下一件斗袍,可否稍等片刻,奴婢立即取来……”
魏彻听言一愣,须臾之后。
他原本料峭沉凝的眉心,忽而化开了几许凛冽,仿佛适才心中踌躇不决之事,在此时柳暗逢花明,迎来新的转机。
魏彻语调虽低,却有着难得的轻快,口中细细呢喃了一句。
“斗…袍…”
白栀没能听出魏彻言中少见的悦色,这话落在白栀耳中反而犹如催人赴黄泉的索命咒。
好似在兴师问罪。
白栀强装镇定,试探问了一句,“大公子,这斗袍您可还要?”
“为何不要?”
大公子一字一句犹如酷刑加身,每消逝一秒,都仿佛将白栀放入热油烹炸。
可惜,白栀被魏彻吓得直哆嗦,罪魁祸首还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