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生芽(四)
    白栀笑意满面地将房门合上,转头退出屋内后,恰好与站着屋外的青衣少年四目相视。

    此等贵客盈门长青居,白栀始料未及。

    青衣少年冷冷清清的面色,使得白栀脸上的笑容瞬停一滞,心中登时涌起一阵波涛惊骇。

    她缓缓收起神色,敛眸垂首,抖着嗓子,战战兢兢开口询问道:“大公子,您怎么来了。”

    白栀一直以来恪守本分,可一见到大公子就没由来的心底发虚,生怕他稍有不悦,苛责于人。

    就仿若当年,她亲眼目睹昔日一同进府,一起共事的绿箐,惨白的脸色就如同当时她膝盖之下跪着的那片冷冽厚雪。

    鹅雪压弯了梅枝,绿箐跪在红梅树底受罚时,总是跪不直脊背。

    大公子命人一盆凉水泼下,冬衣厚重,就这般湿漉漉地贴黏着她的皮肤,她红肿失温的掌心藏在衣袖下,止不住地颤抖,侵入骨髓的寒意令她愈发疼痛难捱。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但无一人敢上前求情。

    绿箐她凭着甜嘴蜜舌,能说会道,一跃做了大夫人手底下的贴身人。后来,闻姑娘入府,她又因深得大夫人器重抬爱,被拨调来长青居做了管事大女使。

    便是这时,绿箐惯爱以势压人的本性渐渐暴露,她手底下几个年纪尚幼,资历尚渐的小女使们,也被她磋磨的苦不堪言。

    白栀虽与绿箐同为管事大女使,可白栀心慈面和,不如她手段雷厉风行,地位自也低她一等,众人暗地都默认绿箐统管全院,这院中一切大小事宜自然皆要过问绿箐。

    白栀与绿箐虽称不上姐妹情深,但也算有几分浅薄交情,她提醒绿箐收敛性情,告诫她说,今日为难旁人,便是来日为难自己。

    只可惜,白栀的好言相劝并未曾换来绿箐的真心相待。

    闻姑娘初来乍到,惧黑畏寒,每晚都要留人在外间相陪,这事归白栀与绿箐两个贴身大女使轮流当值。

    一日,绿箐在闻姑娘寝屋侍夜,白栀便在自己房中睡下,谁知她竟阴毒至此,背地里悄悄指使旁人将自己房中的暖炭浇灭,使得那一夜屋中冷如冰窖,自己受寒染病,那段时日避讳闻姑娘,没能近前侍奉。

    没出几日,当绿箐因渎职之过,惨受厉罚,而白栀受病卧榻的侥幸躲过一劫,彼时,她心中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生出了仇怨得报的快感。

    僭越大公子之过,贬损闻姑娘之错,顶撞大夫人之言,诸般种种,归根究底,皆是绿箐自恃清高,手高眼低惹出来的祸端,亦算作她的自作自受。

    大夫人此招名为杀鸡儆猴,绿箐凄惨发卖后,这长青居积压良久的歪风邪气,终于得以消散殆尽。

    虽是如此,可大公子素来寡言少语,并不似二公子那般亲和近人,他面冷心孤,底下人多半怵他,惧他,白栀亦不例外,

    魏彻前来,本欲是问闻絮的身子是否好转,忽然间,又忆起了那老郎中一长串对于妇人之事的嘱咐。

    他的耳廓渐渐染上绯色,溢到唇边的话顿时变得羞于启齿,又生生吞咽下去,他心中辗转踌躇一番,仅问了一句,“她可在?”

    恰逢他出声的同时,屋内的魏衍不知同闻絮谈到了什么慷慨激昂的趣事,他陡然扬声,这朝气蓬勃的少年音色,将屋外魏彻平淡似水,无波无澜的音色,毫不客气地掩埋了下去。

    白栀在旁侧隐约听见了个“他”字,就被二公子的跳脱欢快的音色尽数覆盖,于是她鼓起胆子,小心翼翼询问:“大公子,您方才的话,恕奴婢耳拙,没能听清,烦请公子再复述一遍…可…好?”

    里头的热闹渐渐蔓延开来,穿透薄薄一层的门窗,无比清晰地落在了魏彻耳畔,他站在门外平静地听着这一切,却忽然涌现出一股酸涩与又道不明缘故的心烦意乱。

    他越过白栀这无关紧要的言话,转而自顾自问道:“阿衍何时来了?”

    白栀照实说,“二公子前脚才来,您后脚便到了。”

    白栀话才落音,魏彻紧接着又问,“阿衍在这做什么?”

    “二夫人给小姐熬了粥,吩咐二公子给小姐送来。”

    “阿衍经常来长青居?”

    “从前倒是日日都来,这段时日二公子常去校场,渐渐地来的便不如往日勤快,只闲暇时,偶尔进一进门,同小姐话上三两句。”

    “阿衍一般同她说些什么?”

    大公子口中的“她”,应当是指小姐。

    白栀忐忑,“也…没说什么要紧事,无非就是吃喝玩乐,诸如此类。”

    面对大公子一连串的问题,白栀顿感一头雾水,并且愈回愈感奇怪。

    白栀身为长青居二小姐的贴身女使,可大公子询问自己之时,话里话外掺绕不开二公子,偏巧了,自己还句句都能接上话。

    白栀面对大公子,从来都是恭敬谦卑,低眉顺眼,自然瞧不真切,大公子往日疏离漠然的眉眼之中,现下慢慢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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