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子为棋(七)
华姝本还欢快的情绪,忽而转变为不知所措,不禁弯唇忍笑,温和道:“旁人都恨不得避孤三尺,反倒你,胆敢戏弄孤。”

    见他无碍,华姝不免松了一口气,理所当然地说:“在外你是太子殿下,旁人畏你惧你合乎常理,在内你是我哥哥,我为何要怕你啊?”

    华姝“哼”了一声,谴责道:“好哇,你这几年搬入东宫倒与我逐渐疏远了,现下将我当做那旁人了。”

    见此情景,李晋暄停滞了良久,一刹那,他仿佛透过面前亲近自己的华姝,再次想起了那个幼时总爱整日贴着黏着,围在自己身边打转的弟弟。

    可惜啊…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了。

    李晋暄道:“未曾疏远,你自始至终都是我的妹妹。”

    屋内。

    女子清泪簌簌,低微的陨泣声伏于耳畔,长公主神态悲恸,“太医道,我母后已形如枯槁,油尽灯枯,恐怕今岁冬日也难熬过了。”

    “后宫不可一日无主,我母后薨逝以后,父皇势必要再立继后,这宫中唯有元娘娘能与那许贵妃争上一争。”

    提及许贵妃,长公主猩红湿润的眼底擦过丝丝愤恨,深恶痛绝道:“我不希望这后位凭空落入那毒妇之手,我知元娘娘对许氏心存怨怼,我亦是如此,她无往不利太久,该失意片刻了。”

    明眼人皆知,储君之位亦如后位,形同虚设。

    皇后无心替太子未雨绸缪,拢权固势,导致路行至今,太子党派身后权臣寥寥,远远不及二皇子党来的声势浩大。

    哪怕将来即位,形势照旧危如累卵,大厦将倾。

    文宁殿元贵妃表现的蠢如鹿豕,实乃掩耳盗铃之法,元贵妃心中了然,深宫妇人,是插管不了政事。

    元贵妃确实怫郁赌心,许贵妃当日之言,她已在心中嚼烂了千百遍,她也不过是一枚被推至风口浪尖的棋子。

    元贵妃以不愿树敌为由,推辞道:“长公主着实为难了,许氏把持后宫多年,况且许氏一族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凭我元家商贾根基,怎能与之匹敌?”

    长公主为皇后病重所显露的担忧悲戚,早已隐没在多谋善断之中,她进一步道:“元娘娘还不知晓吧?洪州官银贪污一案,牵扯了朝廷里不少官员,受贿名单密密麻麻,里头就有许贵妃的兄长,他现如今革职落狱,正等候发落呢。”

    姜茶上方热气萦绕,元贵妃口干欲喝,可一触,便烫的将手缩回。

    “公主既说等候发落,一切尚未尘埃落定,凭许家手眼通天的本事,偷梁换柱,捞一人出狱绝非难事。”

    “元娘娘想偏了,我们志不在扳倒许家,眼下许家内里焦灼,缓不上劲,我们趁此打压,可灭他几分嚣张气焰。”

    长公主熟读兵书,深谙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此事成也好,不成也罢。华娾始终是我亲生皇妹,今日一趟是同元娘娘允诺,日后太子继承大统,定会鼓乐齐鸣将二皇妹重新迎回我大南国。”

    皇室中人岂非俗物,三言两语就迅速触及元贵妃软肋。

    为母者甘愿为子受人驱策,长公主这一席话,是逼元贵妃赌上全部,孤注一掷。

    元贵妃固然在意心疼华娾,可华姝亦是她亲女,不可仅重视华娾而将华姝的前程置之度外,华姝的将来她也得替其打算。

    此举赢面若有七成胜算,元贵妃尚可咬咬牙,能帮且帮。

    可太子贵为储君嫡子,大权在握的却是二皇子,两者实力相差悬殊,太子若败,届时自己与华姝该如何自处?

    自古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太子和长公主不过是想借元贵妃与许贵妃之间的矛盾顺势而行,替自己寻出路。

    元贵妃心如明镜,瞧得真切,万般不愿深陷这趟浑水,更不乐意旁人利用自己坐享其成。

    与其受他人驱策,倒不如反将一军,令他人来替自己行顺水推舟之便。

    元贵妃话锋一转,“长公主不妨去求陛下。”

    长公主困顿,“如何求?”

    求父皇扳倒许家?还是求父皇废了二皇子?无论何种,都不可取之。

    “自是为太子殿下求个可以助其稳固的岳家。”

    长公主眼眸一亮,“元娘娘心中可有人选?”

    见鱼儿着急咬钩,元贵妃从容不迫地端起桌上那碗已经温热的姜汤,轻抿一口。

    “我记得魏桓将军的长女尚未婚配,长公主何不以皇后娘娘病体为由,替太子谋一桩婚事,岂不比我去争那空有头衔,而无实权的中宫之位来的轻巧。”

    元贵妃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点醒了长公主。

    “元娘娘倒是比我看的明白。”

    可惜长公主思索片刻,这心中升腾燃起的火苗渐渐熄灭下来。

    长公主眉露忧思,“魏桓在党派纷争夺嫡一事向来保持中立,欲说服他同意这门亲事,何其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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