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晋暄瞧见这个妹妹唯恐人先的模样,顿时忍俊不禁道:“孤没想同你抢的意思,孤与闻大人有几分交情,见了他的女儿难免过问上一两句。”
“那就好。”
华姝去了庭院中,接着堆砌那雪人,徒留闻絮与太子二人立在檐下无话可说。
片刻,宫人们搬来两把椅子。
“坐吧,在孤面前不必拘束。”
太子殿下的音色犹似春阳,不骄不躁,无端使闻絮心生亲近。
闻絮应好,毫不推拒地就坐下了。
闻絮愣是改不掉这个在背地里,偷偷打量人的毛病,她微微倾着脑袋,斜睨着眸子,仔细端详起本朝储君。
闻絮感慨,这皇家的人都生得这般绝色嘛?看着看着,闻絮忽然就想起她那位义兄,魏彻脾性虽是疏离不近人情,可容貌倒是清俊逸朗,任人挑不出错处。
闻絮叹息,可是太子这般温良和煦的人与配上这凉薄冷淡的雪色,无故生出了一种恰不逢时之感。
宛若本该飘向春日里的和熙之风,却生在了凄凉的凛冬。
李晋暄望着轻飘细雪中的华姝出神良久。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般,无忧无虑,无所顾忌。
可他眼下,这些兄弟姐妹中,唯一能交好交心的仅有华娾华姝姊妹两个而已。
两个不危及他储君之位的妹妹。
其实寻华姝不过是个出来透气躲避的由头。
最主要的,便是将屋子留给皇长姐与元贵妃独处,只看皇长姐究竟能不能为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储君换取几分生机。
朝廷形势严峻,党派明晰,因他身后这几个弟弟早虎视眈眈,急不可耐,自己这储君之位岌岌可危。
他们静待着,捏他错处,揪他把柄,拉他下台。
行至末路,迫不得已才将这算盘打在了福泽宫。
现如今华娾受许贵妃推波助澜,远嫁夏国虎狼之地,他如烛火融蜡,将要沦落自身难保的境地,空有哀叹,却无能为力。
幸得上天垂怜,峰回路转,拨云见日,他此来目的,是为说服元贵妃站队太子党,好为自己地位再添几分稳固。
若是此局稀烂,落得个满盘皆输的地方,想必父皇顾念华娾这份情谊,定不会过分为难元贵妃与华姝。
他已日薄西山,如若不竭尽全力搏上一搏,恐怕等待他的唯有死路一条。
恍惚间,李晋暄察觉有道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他侧目对上一双似水潋滟的乌眸,带着明知故问浅笑,道:“你总盯着孤做什么?难不成孤脸上沾了脏东的西?”
蓦然被戳穿的闻絮,面上一阵羞赧,慌张下跪,“臣女冒犯唐突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李晋暄又笑,“你起来坐下吧,孤知道你是好奇,孤没有怪罪的意思。”
闻絮暗自感叹,这坊间传闻竟然不假,太子殿下还当真是温良敦厚,平易近人。
她不禁设想,若是换做四公主,只怕她这项上人头都不知骨碌碌滚到何处去了。
太子安抚,要她起身坐回原位。
细雪恰似点点白绒花,晃晃荡荡飘进檐下,李晋暄伸手盛住零星几点,直到微凉的掌心间将一片绒雪融尽化水,他缓缓开口问道:“你说,这雪究竟是脏污,还是清白?”
闻絮不解,这好端端,太子为何要问这般奇怪的问题。
雪色自然是清白之色,常人如此问道,定是心中了然,己有定论。
她揣摩不透太子的心思,可倘若清白脏污二者之中,万一自己随意择选的一样触及逆鳞,惹得太子黯然神伤可是大罪,故而选择明哲保身,答非所问。
闻絮回道:“臣女倒觉得,瑞雪兆丰年,寓意着一年会更似一年好。”
李晋暄一怔,似是没料想到她会如此回答,轻笑道:“你倒生得伶俐,说出的话也令人舒心。”
“孤便借你吉言,盼望着一年更似一年好。”
这孩子十来岁的年纪,深谙扬长避短,对于自己抛出的问题,不拘于死板回答,而是刻意规避,有此智谋,果真不输其父。
是明白人,却也…是可怜人。
恰逢此时,华姝的雪人大功告成,她笑意盈盈朝二人踏步而来。
猝然,一团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雪球砸在了太子身上,松散的雪沾得大氅上满是素白。
这一下,将李晋暄砸得怔愣,许是居高太久,第一次有人毫不避讳的冒犯冲撞自己,他久久难以回神。
身为始作俑者的华姝忍不住嘲笑,“哈哈哈哈哈,太子哥哥你真笨。”
须臾,华姝见李晋暄定定不语,惶惶上前,将他肩上的遗留的残雪拂去,“太子哥哥,你不会傻了吧?”
李晋暄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