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子为棋(五)
絮顿感无助又委屈,双睫低垂,眼泪啪嗒啪嗒,抑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她好想逃避,好想回家。

    她再不愿待在皇宫这个举目无亲的方寸之地,走进来轻而易举,走出去却难如登天。

    自打那日不欢而散以后,五公主便对闻絮冷眼相待。

    从前二人吃饭时,总忍不住互相打趣,调笑对方,或说些各自的趣事。

    可而今谁也不肯低头,只冷冷的,一句话也不肯讲。

    华姝一而再,再而三,疏远冷落闻絮,至今已一月有余。

    自二公主远嫁他乡后,素日窝居在小佛堂里焚香礼佛的元贵妃,在宫人们的言谈之中,竟也敏锐察觉出了两个姑娘之间的异样。

    以往任性娇纵的李华姝连走路都要挽起闻絮胳膊携手同行,方今竟连闻絮的寝屋都不肯迈进一步。

    秋日本就萧条枯烦,眼下这福泽宫内少了姑娘们的嬉笑言语,比较往年愈显沉闷几分。

    元贵妃传来薄雨问话,得知了缘由,知晓了近些时日以来,二人去学馆听学时都是一前一后,间隔了些时辰才出门。

    到了学馆也是分案而坐,连四公主六公主对此皆是倍感讶异,一脸难以置信。

    趁着一日下学,元贵妃率先逮住了先行一步回来的华姝审问。

    “你又在犯什么浑?你同闻絮二人平日里最为要好,恨不得是日日夜夜黏在一块,方今这是如何?这别扭闹得沸沸扬扬,搅得满福泽宫的宫人内侍都议论不绝。”

    华姝垂首站在一遍,无论如何都不吭气,为何母妃不问什么因果对错,一上来便无端指责自己。

    元贵妃见此,愈发愤恼,语气并不甚好,“问你话呢?你不吭气做什么?”

    “公主啊,您可别在犯横脾气了,你与闻姑娘总是僵着,娘娘心里瞧着都不是滋味。”倚莲不忍见这母女二人互相怄气,便是主动开口求华姝服软,“虽说您贵为公主,可闻姑娘生来脾性柔软,您也不可三番两次地盛气凌人。”

    听到倚莲姑姑的话,华姝没有恼,只是目光下意识去探元贵妃的神色,她见母妃未曾反驳,想来便是对倚莲姑姑的话多有认同。

    华姝本还平静脸却忽然暴跳如雷,只见她双臂一环,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母妃既认定是我掀起祸端,无论我如何解释也尽是徒劳,那我又何必浪费口舌去争辩。”

    倚莲大惊失色,慌里慌张去捂住那小祖宗的嘴,低声道:“公主,我的小祖宗哟,慎言,慎言。”

    元贵妃一只胳膊倚在榻间的梨花木矮桌上,纤软玉手轻轻托着腮边,罕见地不恼。

    不止倚莲讶异,连华姝本理直气壮做好了罚跪小佛堂的打算,可眼下见母妃神情自若,半分怒意都无的样子。

    良久,元贵妃悠悠开口道:“姝儿,道理你都明了,只是这双眼睛蒙了雾气,任何事都瞧不真切。”

    华姝本这一番话弄得云里雾里,本以为只有夫子言语时爱讲些弯弯绕绕,怎么连母妃也是这般。

    她实在读不懂。

    半晌,屋中静可闻针落,三人谁也不曾开口。

    华姝被周遭低沉的气压折磨的心底发虚,额间也微微沁出些许冷汗。

    华姝盯着鞋尖,悄悄朝倚莲姑姑挪动步子。

    倚莲默契的看向她,华姝冲她使了眼色,示意她开口。

    倚莲不复所托的打破了沉寂,“公主还不曾讲,是何缘由同闻姑娘置气的?”

    华姝:?!!

    元贵妃顺势望向华姝,淡淡摆手,“姝儿,既你不愿说,那本宫也不愿强求你。”

    华姝本欲闭口不提,谁料想,母妃被热酒哑透了的嗓音随着杯盏中的酒气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嗅得人头脑发晕。

    华姝这才发觉,近日以来,母妃饮酒似乎愈发频繁,自姐姐不在以后,福泽宫上下,便无人再能规劝母妃。

    元贵妃指尖点了点矮桌上的请帖,倚莲会意,将请帖递给了五公主。

    “这是太子送来的请帖,邀你赴宴。”

    华姝接过请帖后,忽然觉得很奇怪很奇怪,若换做以往,自己早就被母妃赶去长跪小佛堂了,哪里会像如今这般相安无事,本该高兴的事儿,如今华姝倒有些浑身不自在。

    她低低的唤了一声,“母妃……”

    元贵妃不予理会,只道:“回去吧,本宫乏了。”

    目送华姝离开后,倚莲担忧说,“娘娘,三公主也在那受邀名册上。”

    “本宫知晓。”

    她不解询问,“娘娘,这三公主仗着待嫁夫家的权势的确渐渐跋扈嚣张起来,刘嫔位卑美人时,暗地里也不少给各宫使阴招绊子,娘娘您不是也记恨着,怎么还任由五公主……”

    元贵妃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本宫因此才想要姝儿,瞧得更为清楚,更为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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