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子为棋(二)
    若非众人心知肚明中宫已幽闭多年不出,或许当真会以为,帝王身旁那位端丽威仪的女子便是一国之母。

    歌舞毕,彩衣退。

    众人皆在期待,接下来又会是怎样一场惊艳称奇的轻歌曼舞。

    许贵妃笑容慈蔼,“元妃妹妹才貌出众,二公主得她教导也抚得一手好琴,今日尽兴,不如公主献艺一曲,也好让使臣们一睹我南国女儿的风姿。”

    元妃斟酒的手一顿,顷刻,酒水溢满杯盏,险些打湿衣袖,她恍然回神。

    贵妃坐高,元妃就低,她仰头望着她,可惜相距甚远,她看不清她的神色,亦猜不透她欲意何为。

    仙资玉貌人儿,配上一曲婉转悠扬的琴音,如涟漪泛起,撩拨春心。

    余音袅袅,可绕梁三日不绝,使臣堆里的人纷纷侧目,朝那处望去。

    右席。

    华姝兴致勃勃地望向大殿中央,周遭来来往往的人,她都不甚在意,自然未曾注意,此刻一位宫人正覆在闻絮肩头耳语。

    那宫人受托传话,随后退下。

    “公主,这里头太过吵闹,我想回去。”

    “回…回去?”华姝听言迟疑不定,她怕闻絮识不清路,想陪她回去,可姐姐这会子在弹琴,她很又想听。

    几番斟酌,她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要不,我让薄雨陪你回去?”

    闻絮谢绝,“不必了,留薄雨在公主旁侧侍奉吧,我来时走过一回,识得路,不怕丢。”

    “那…好吧。”

    得华姝准许,闻絮心慌不定,暗自松了一口气。

    其实方才那位宫人,是受华姝口中那位“好色之徒”所托而来。这事她没胆量同华姝直说,就是怕华姝因此气恼,继而大动干戈。

    这番场景,闻絮脑中莫名联想到,戏文里的小姐扯谎,只为私会情郎,小姐一边焦灼等待一边又担心被他人所撞破。

    思及到此,身为女儿家的闻絮面上难免浮现一阵燥热,她忙不迭挥散了脑子里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闻絮将掌心覆在胸前,试图压抑住胸膛中这颗慌乱跳动起伏不定的心脏。

    心跳逐渐压至平缓,闻絮长吁一气,起身退至人后,默默离席。

    她想,定是与五公主相处久了,将五公主那套胡思乱想的本事都尽数学来了。

    魏彻要她离席,只说有话要叙,正巧闻絮也有事相问。

    ……

    宫檐长廊,曲折幽深,明明已是临夏时节,可这地方的寒气笼聚,犹如一间封闭多年落了尘的屋子忽然解开了锁,凉意四起,陈灰扑面,短时间驱散不走的是空寂。

    闻絮忽觉颈背上攀附了几许似有似无的寒气,冷凄凄的直叫人发虚。

    二人并肩而行,臂隔一尺有余,别扭至极。

    宫宴第一眼见她时,魏彻觉知她变了,容貌仍然如旧,变得是性情。

    魏彻印象中的她,见人总是怯懦,尤其是见到自己,恨不得撒腿狂奔。

    她喜欢将自己隐匿在人群之外,最好默默无闻,不要被任何人发觉。

    在将军府时,她更多的是初涉陌生之地的不知所措,她小心翼翼,刻意去讨好迎合所有人,包括对她不甚待见的自己。

    左右两席数米之遥,闻絮与那位公主的对话,魏彻耳尖尽数听去大半,虽这其中掺绕不开自己,可他明白,公主是为闻絮愤愤不平。

    那人好似雨中池塘里的一杆荷叶,独独为她一人撑腰。

    或许留在那公主身旁,她才能活得像个自在人。

    人人都道,宫里的天是狭窄的,宫里的云压得人喘不上气。

    相反,魏彻倒以为,宫里于她而言是隔绝,是庇护,是耳根清净,不闻流言蜚语之所。

    魏彻不禁思索,父亲执意接她回去,便等同于,将一个常年不见天日的人放在阳光底下炙烤。

    这又是何必呢。

    十五岁的少年墨衣冷面,身量颀长,体态端正。

    与闻絮身形相差巨大。

    许是病气噬人,苦药吞养,闻絮比起同龄人来说,确实身薄娇小,气虚恹恹,连与她同岁的华姝,都要比她略高上半个脑袋。

    更莫言,现下已逐渐初具大人模样的魏彻了。

    他站在她身旁就宛若一堵宽厚高墙,压迫感十足。

    闻絮知他孤僻戾重,不愿意亲近旁人,也不愿意让旁人来亲近自己。

    若是自己不开这个口,怕是行至尽头已无路,他也断然不会先出一声。

    “阿彻哥哥,你寻我所为何事?”

    小姑娘的音色轻缓,但比起几月前病卧床榻的萎靡不振的模样,已然好上百倍。

    现如今她的眉眼不再只含病恹,而是多了些许生动鲜活的气息。

    终于,在闻絮出言后,魏彻回道:“非是我寻你,是父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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