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意到,那积沉在树梢的白雪,早已消融殆尽。
残存的丁点雪意,化在了风中。
一道厚重的青松气息,吹乱元妃鬓间几缕碎发,她斜倚窗台,饮酒独坐。
倚莲进门后,忙上前将大开的窗户关紧,“娘娘您别看已入春了,可这风还凶着呢,再吹下去晚上就得头疼难眠了。”
窗棂合上,元妃顿觉无趣,兴致又回到酒盏之上。
倚莲知她闲来无事只爱饮些小酒,便未曾劝说,她一边斟酒一边没话找话,“娘娘,您何必对那孤女这么好呢,还让咱们二公主亲自教导。”
华姝是倚莲照料大的,见她罚跪,自然心疼不已。
虽言此事,多是公主自身之责,可那闻姑娘也犯了未能及时劝上之罪,亦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怎偏公主受罚,臣子之女却安然无恙。
酒气浮躁,元妃苦闷难掩,怒斥道:“混账住嘴,不准再提孤女。”
倚莲是她陪嫁亦是心腹,元妃罕见对她动怒。
她诚惶诚恐跪下,“奴婢错了,请娘娘责罚。”
自家娘娘还在闺中做女儿时就厌恶闻姚,这点倚莲是知晓的。
难不成人死抵恨消,对他遗留下的孩子生出了些许恻隐之心?
元妃敛眉,一声长叹,“不怪你,起来吧,是我心中存了事,迁怒你了。”
话落,旧事绕心,她恍惚一阵。
二十几年前,元氏举家迁至京都,彼时元妃父亲还未做官,他们这般费劲艰辛的从江南永州而来,便是打定主意要来谋求一个皇商身份。
天子脚下,权贵如云,元家在这个繁华富贵的都城落了户,同时期盼着日后能够融入其中,能与那些贵胄公卿一齐谈笑风生。
为求皇商,元家真金白银如流水的四处投关系,可换来的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多番打听才得知。
原是那吏部闻大人一口否决,说是元氏只在江南颇具声名,在京都却尚不成气候,历年来都是刘家当选,今年也如常。
落选之后,元家在京都总是因这层商贾身份羞于抬头。
这里阶级尊卑分明,商人身上精明势利的铜臭味,足以熏的人那些穿惯金丝绫罗的人捂住口鼻四散逃离。
饶是这样受人奚落,他们也要拼尽心思向上爬,元家夫人女儿们千方百计砸钱出力,也要出现在一些官员女眷们常聚茶会。
元家秉持着只有向上攀结,才可能出人头地,虽常常坐在角落,遭人指点非议,仍旧要把握住每个机会,绝不放过。
究竟是在哪个夫人办的雅会上结识的徐蓁,元浣都快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当日自己照旧坐在席位末尾,想上前攀谈,可对那些人鄙夷不屑的目光,她心生畏怯,望而止步。
元浣出去透了口气,却遇见了一个如诗画般雅致貌美的姑娘,她待人总是充满笑意,二人同座一间凉亭,她主动询问:“姑娘面生,不知是哪家的?”
“元家的。”
元浣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低低,没有一丝底气。
“你是前些时日才进京的永州元氏?”
让人料想不到的是,那姑娘未有丁点厌弃,反而温柔笑道:“我姓徐,倘若姑娘不嫌弃,咱们做个朋友吧。”
心绪如潮水,荡起圈圈埋怨。
徐蓁你可真傻,怎么就非得嫁他不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