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
    “纳措,我要回临安一趟。去接……一个人回家。”

    面圣的过程,黎熵将所有的荣光、所有的斡旋、所有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智慧,都归于那个远在异乡、名为“和亲”实则为人质的皇子江煜白名下,言辞恳切。

    皇帝高踞龙椅,听着这“意外之喜”,龙颜大悦。

    困扰北境多年的戎患,竟因一个被“放弃”的皇子而平息?这简直是天佑大凉!

    “宣!十皇子江煜白即刻觐见!” 皇帝的声音带着难得的畅快。

    当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宦官的引导下,缓缓步入金碧辉煌的勤政殿时,黎熵的心骤然停跳了一瞬。

    江煜白来了。

    他穿着皇子规制的锦袍,但身形却比两年前离开时更加单薄,他的步履有些虚浮,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过殿内氤氲的香雾,终于与黎熵的目光交汇时,那双眼睛——那双黎熵记忆深处最澄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仿佛蒙尘的明珠骤然被擦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那里面是难以置信的狂喜,是绝处逢生的巨大冲击,更是穿越漫长黑暗终于见到唯一灯塔的依赖与委屈。这光芒如此强烈,几乎灼痛了黎熵的心。

    他恭敬地向父皇行礼,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煜白我儿!黎卿已将你在戎族之功绩尽数禀明!你促成盟约,功在社稷!朕心甚慰!说,你想要什么赏赐?金银财帛?良田美宅?亦或是……” 皇帝的语调充满了施舍的慷慨,仿佛在给予一个本不该拥有这些的人莫大的恩典。

    整个大殿的目光都聚焦在江煜白身上。

    江煜白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掠过父皇那张写满权力与算计的脸,掠过殿内那些或好奇、或嫉妒、或漠然的目光,最终,无比坚定地落在了黎熵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对皇权的畏惧,没有对赏赐的渴望,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清朗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

    “儿臣,谢父皇隆恩。儿臣……别无他求。”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用力挤出,带着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然,“儿臣只愿——永住颍城。”

    大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永住边城?放弃临安的富贵荣华?放弃皇子身份可能带来的……一切?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种深沉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他看着江煜白,看着他那双澄澈却带着深深倦意的眼睛,看着他那份与这金殿格格不入的疏离与决绝。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永住颍城……煜白,你能退避皇权之争,不恋京华繁华,甘守边陲,为国戍边……此心此志,实为可贵。朕,准了。”

    “退避皇权之争”——这轻飘飘的五个字,像一把无形的锁,彻底解开了江煜白身上的枷锁,也彻底将他放逐出了帝国权力版图的核心。

    江煜白深深叩首:“谢父皇恩典。”

    离开皇宫的繁琐手续耗去了整个下午。当黎熵的马车终于停在宫门外,等待江煜白收拾他那简单得近乎寒酸的行装时,暮色已沉沉笼罩了临安城。

    华灯初上,勾勒出这座帝国都城的繁华轮廓。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从高门大户中飘出,酒肆茶楼的喧嚣不绝于耳。

    然而,临安繁华,曾将他们都拒之门外。

    天下之大,他们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处。

    车帘掀开,江煜白的身影出现在暮色里。他只带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身上换下了那件刺目的皇子锦袍,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布衣。

    黎熵伸出手,稳稳地将他扶上车。

    车厢内空间不大,弥漫着黎熵身上惯有的、带着边关风尘与草药混合的清冽气息。

    时隔三年,两人终于再次同处这狭小却安全的空间。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载着他们,坚定地驶离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驶向城门,驶向北方,驶向他们亲手开辟的归处。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车外临安的喧嚣渐渐远去。

    江煜白靠在车厢壁上,黎熵迎着他的目光,清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煜白,我和颍城,救你来了。

    “我证明了皇帝的决策是错误的。用我们当年希冀的方式——不是牺牲,不是妥协,而是用一座真正能容纳所有人的城,去实现了……家国永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戎族开放了的缘故,颍城城头的视野似乎变得开阔了很多。

    黎熵不由得感慨,虽然这是一个黑暗的封建古国,但这里的风气,却比他来自的那个时代要开放得多。也不知道,在他来到这里之前,有没有和他一样的现代人来过这里。

    他想笑着看洛川、宁阙成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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