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别
  我……不会爱人。

    但……谢谢你爱我。

    黎熵想起自从江煜白回临安后陆又每天给他写的信,写他在那边看到的江煜白,沉默、疏离、孤独……

    原来你一直都在努力靠近,努力得我都快下意识以为你生来就是这般热情。

    这次,你休息,换我来。

    我会赢的。会活着来见你。

    你要等我,等我回来。

    黎熵的手臂如同被焊死一般,在剧痛中爆发出玉石俱焚的恐怖力量,越收越紧。他的世界只剩下骨骼碎裂的剧痛和臂弯里那搏动的颈动脉。

    他能感觉到吉仁纳措挣扎的力量在飞速流逝,那年轻躯体里野火般燃烧的生命力正被自己这具残破之躯死死扼住,一点点熄灭。

    这认知带着一种冰冷的残酷,却又无比清晰。

    终于,吉仁纳措那狂暴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试图撕扯黎熵手臂的力道变得绵软。

    他喉咙里只剩下微弱的、濒死的倒气声。如同被抽去了脊骨,吉仁纳措魁梧的身躯猛地一软,沉重地向前跪倒,“噗通”一声砸在霜地上,激起一片细小的冰尘。

    黎熵也随之重重地摔落在地。断裂的肋骨如同无数利刃在胸腔内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让他蜷缩在地,剧烈地呛咳着,每一次咳嗽都喷溅出粘稠的血沫。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着松开了锁在吉仁纳措脖颈上的手臂。

    月光惨白地洒在校场上,将血迹映得发暗。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四周,方才还嚣叫震天的戎族武士们,此刻如同被冻住的石像,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视若神明的年轻雄鹰,此刻竟如濒死的鱼一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贪婪吞咽着冰冷的空气,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剧烈的抽搐和呛咳,狼狈不堪。

    黎熵挣扎着,用手肘支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断骨摩擦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再次摔倒。

    吉仁纳措终于从窒息濒死的边缘缓过一口气,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年轻桀骜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凶悍,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碎后的茫然和深不见底的屈辱。

    他死死盯着几步外那个佝偻着身体、咳着血沫的瘦弱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泄愤般的凶狠,猛地拔出腰间那柄镶嵌着宝石的华丽弯刀。

    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森冷的弧光,直指黎熵。

    黎熵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刀锋。

    他抬起沾满血污的脸,目光疲惫却穿透了吉仁纳措燃烧着屈辱火焰的双眼,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断骨间艰难地挤出来:“刀……很锋利……可砍向谁?”他喘息着,更多的血沫涌出嘴角,“你们……是百姓的刀……还是……砍向百姓的刀?”

    那柄高举的弯刀,猛地僵在半空。刀尖微微颤抖着,映着月光,也映着吉仁纳措那双因极度复杂情绪而骤然紧缩的瞳孔。

    屈辱、暴怒、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在那双年轻的眼眸深处激烈地碰撞、翻腾。

    没有披甲,没有持盾,甚至没有摆出任何进攻或防御的架势。

    黎熵目光越过眼前燃烧着愣怔的少年,投向更远处城墙阴影下——那里,隐约可见一些衣衫褴褛、瑟缩着的身影,是他收留的戎族流民。

    他给他们的,不过是果腹的粗粮,御寒的旧衣。

    黎熵的目光缓缓从远处流民模糊的身影收回,只是用低沉而平静,却足以让少年听清的声音说道:

    “饥者予食,寒者予衣。仅此而已。何来收买?何来离间?”

    他的话语简短至极,没有任何辩解,没有任何煽情,只是陈述一个最基本、最朴素的事实,如同脚下沉默的焦土。

    几个孩子紧紧攥着身边大人的破旧衣角,惊恐地望着这边。一个老妇人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城主施舍的、装着干粮的粗布袋。他们的存在,像一道无声的伤口,赤裸裸地展示着战争留给底层百姓的疮痍,也无声地嘲弄着少年送来的戎族的战书。

    黎熵不再看他,也不再理会那柄悬在头顶的利刃。他佝偻着腰,用一只手死死按住肋下那痛得快要炸开的部位,一步,又一步,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艰难地挪向校场边缘的黑暗。每一步都牵扯着断裂的骨头,留下一个深深浅浅、混着血与霜的脚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在空旷的校场上缓慢移动,像一个被打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残破剪影。

    他身后,吉仁纳措依旧单膝跪在冰冷的霜地上,弯刀垂落,刀尖无力地点着地面。少年将领仰起头,望着那瘦削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城门甬道深处,又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紧握弯刀、指节发白的手。那柄曾象征荣耀与力量的刀,此刻在月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却沉甸甸的,压得他年轻的臂膀微微颤抖。

    寒风吹过空旷的校场,卷起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