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间,连煌煌的殿灯都仿佛黯了一瞬,光晕在他容色前失了魂,昏昏然垂首。
满殿臣僚屏息垂目,无一人敢直视那张脸。
崔大人的容貌,一直是朝野暗地里最热的话题。都说他面若好女,姿容如天上谪仙临世,可偏偏,无人敢轻易抬眼去看。
那样一张惊心动魄的脸,偏偏生在一个疯子的身上。
他身量高挺,官袍勾勒出利落的肩线,眉梢眼角含着一点似笑非笑,神气凌人,活脱脱是尊玉面含笑的活阎王。
天子被插了话,也不恼,只是微微笑了笑。
“探花又来晚了。”他将目光放在了崔兆玉手里端着的木盒上,“你手上这物,可是什么?”
众人才把注意力移到了崔大人手里的盒子上。那盒子不小,可却被封得牢牢实实的,完全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崔兆玉笑道:“这是臣给陛下带来的礼物。”
话落,他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盒子,里面赫然装着两个球状物体。
瞬间,百官屏息。
是... ...人的眼珠。
殿内一片死寂,大多数人脸色发白,目光游移,惶惧不安。唯有沈康安,神色不变,只静静盯着那两枚眼珠,漆黑的眸中看不出一丝波澜。
天子扬了扬唇:“你这一来不要紧,每次过来都要吓旁的人。”
崔兆玉浑不在意道:“王大人估计这几日都来不了了,陛下可莫要怪罪。”
刑部侍郎抖得更厉害了。
真的是个活祖宗啊!
王大人是前阵子江南私盐案牵连的官员,贪了不少银子。
皇上查到后,不过淡淡一笑,言语几句,案子便被压了下去。
王大人以为自己从此脱身。
谁料才这么几日,崔大人就把他的眼珠子给端了上来!
天子雷霆手段,玩得一手好杀鸡儆猴。
天子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朕也不会怪罪。”
他转而对沈康安与刑部侍郎道:“虽说是探花的家事,但人多些,总归妥当。”
“——崔爱卿,便劳你同沈爱卿一并彻查此案。”
天子脸上带起了玩味。
“你们查清后奏折呈上即可,免得再把什么手也好、眼珠也罢,端进金銮殿来。朕和诸位爱卿们这点儿胆子,可禁不住你们吓。”
崔兆玉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臣遵命。”他道。
上朝很快便结束,百官们陆续退下。
崔兆玉站着没有动,独立在金殿之中。
沈康安没有理会他,正打算迈步而出离开的时候,却被他的话停住了脚步。
崔兆玉声音轻飘飘的。
“沈大人,这事与你无关。”随着年纪的增长,崔兆玉的声音越发越嘶哑。
说起话来的时候,听起来像是毒蛇在嘶嘶得叫。
“管好自己,莫把手伸进崔家的事里。”
沈康安神色未变,背脊绷得笔直。
厚重的官服勾勒出他结实的线条,力道隐在衣褶之下,像一头随时会动的猛兽,却自我克制得近乎冷淡。
“崔大人若还有这个闲心,”男人漆黑的眼睛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不如早日找到崔昭,把他杀了。”
崔兆玉脸色骤冷。
“我不会放弃。”沈康安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出情绪。
崔兆玉艳丽的眉眼微微扭曲,笑意从唇角褪去,指尖几乎落在佩剑上。
却看见那男人阔步而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回了府。
如往常一样,他推开那扇门,走进熟悉的屋子。
院中陈设几乎与旧日崔府无异,连花架与铜炉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只是屋子更大了。红木雕花的床占了半间屋,摆设皆成双成对,连衣柜里,也整齐地挂着几件女子的衬裙。
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檀香,却早已没了温度。
崔兆玉坐到镜前。
镜中的人比五年前更为成熟。
那张艳得过分的脸,被岁月打磨去锋芒,只余几分冷意与倦色。
像是只被着一口气吊着的行尸走肉。
今天是他的生日。
“大人,这是您吩咐的长寿面。”
小厮在门口低声禀报,得了应声,连头都不敢抬,便端着碗小心放在案上,随后匆匆退了出去。
屋内又静了下来。
崔兆玉垂眼望着那碗面。
热气升腾,氤氲成一层薄雾,落在他颤动的睫毛上,像是流下来的泪珠。
可是那绝对不可能是泪珠。
崔兆玉在面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