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并不打算让她进来。
可就在那一瞬,他看见门口的少女抬眸望向自己,眼神骤然一亮。
她湿漉漉地站着,双手提着裤腿,仰头看他。
竟像一只被雨水打得瑟瑟发抖的小狗。
他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但是那画面却占据了他脑海中的每一个角落。
俗不可耐的笑容,妄想获得的荣华富贵。
浅薄得、看到崔昭就黏上去的眼睛。
他为什么会在意她这样的人?
明明他之前应该见到过许多这样的人。
可莫名的,崔兆玉却觉得眼前的少女不一样。
“外面雨下得好大。”他听到她说,“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你,公子你就帮帮我吧。”
崔兆玉的神色冷了下来。
“休想。”他的语气里忍不住带起酸气,“兄长的床你爬不成,就想来找我么?”
“你仗着这点颜色,以为我会受用?”
江玖苏:......
有点后悔救你了。
话一出口,崔兆玉心底也微微一滞。
若真把她惹急了,让她把崔家人苦心掩藏的秘密宣扬出去,最终坏的仍是他的筹谋。
绝对是因为这个才后悔的。
... ...绝对不是因为方才那句话。
江玖苏:”二少爷,崔夫人吩咐我明日跟着兰韵姐姐去配大少爷的药。”
“你是府里的少爷,你可知道这配药要怎么做,才能让夫人和大少爷都满意呢?”
她此刻满头湿透,脸色被寒意冻得有些苍白。
发梢的水滴在说话时顺着面颊滑落。
好像一滴泪。
崔兆玉愣住,手中动作不由自主,门也随之开大了一些。
他的手指已然伸出,却在察觉的那一瞬戛然而止。
他极力忍下拭去她脸颊水珠的冲动。
真是碍眼,他心想。
江玖苏继续说:“二少爷若不想我进去也无妨,我们就这么说也可。”
只要崔兆玉不要突然死掉了就行。
就在她以为两人就会这么一直一里一外地站着说话得时,出乎她的意料,崔兆玉表情冷淡地叫她进了屋。
江玖苏麻利地闪进屋内。
崔兆玉抱臂倚在窗边,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她身上。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被他盯得发毛,她试着开口转移视线。
“二少爷,你可有什么法子能帮帮我?我虽采过些草药,可实在谈不上会行医。”
她边说着,手还有些不安地拎着自己的裤腿,像是怕弄脏了他的屋子一样。
可怜兮兮的。
崔兆玉不知道她纯粹是被他每次放置即化的死亡率给吓到了。
动作保持不变是正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找话题留在屋子里面。
江玖苏根本不在乎什么地脏不脏的。
崔兆玉终于说话了。
“会有人带你。”他冷冷地说到,“你可知道——”
他没说完,但他却不想说了。
她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就跟那些曾经消失在药房里的、被崔老爷宠幸过的婢女一样。
江玖苏好奇:“知道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罢了。”崔兆玉不再看她,“你等雨停了走回去。别留在这里碍眼。”
一如既往的嘴臭。
江玖苏撇撇嘴,放下了裤腿。
少女裤腿流淌下来的泥水弄脏了地面。
崔兆玉眉心跳了跳,却没有忍住没说什么。
反正这是她活着的最后一天了。
他努力说服着自己。
尽力忽视心里某种怪异的感觉。
“二少爷,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崔府呀?”
江玖苏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你和大少爷的名字怎么这么像?老爷夫人为什么要把你要来?”
崔兆玉懒得再去细想江玖苏的来头。
他眼下明面上不能违逆崔夫人,暗地里又始终被窥视,心底早已生出几分厌倦。
或许是无聊,或许是不在乎。
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我出生时,长兄才五岁。”
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与长兄同月同日同时而生,八字除却年份,余下全都一模一样。”
“这么巧?”江玖苏惊讶,“看来你们两确实注定就要做兄弟呢!”
崔兆玉没有接话。
注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