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沈宴拿抹布浸入水中,“日头都降了,转了一圈只有你还没停下。若我不帮你怕是连口热乎的饭菜都吃不上。”

    宋今禾愣在原地,抿唇扯起嘴角:“小时候干的活儿可比这些更杂、更累。”

    “放过牛羊,挑过粪水,暴雨天砌过砖瓦,还同父……还修过屋檐,最怕的一次丢了牛找了三天两夜不敢回家。”

    她手腕上的红痕便是因为,她逃跑被抓回去后用铁链锁着的。脚上也是。

    “三天两夜不喝水不进食尚且能活着,更何况,只是区区饿一顿。”

    沈宴停下动作,看着她踩在木凳上用扫帚划过蜘蛛网,忽然觉得这才是眼下最真实的她。

    轻描淡写的用最平常的语气,诉说着这十年间的苦难艰辛。

    就像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被拐进群山围绕的山野,即便手脚双全,却任是走不出那座被施了咒的山。

    “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起自己以前的事情。”对于她说的这些,沈宴是诧异的。

    转念她又问道:“你的父母,对你很不好吗?”

    宋今禾想了想,摇头表示:“我的父母,他们对我很好。”

    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那种好。

    沈宴听出来了,故意问:“既然对你很好,可在你的表述里,似乎并不是那样。”

    隔了很久,宋今禾突然扭过头,笑得像旭日里的暖阳,可那眸子里却没有温度,“因为穷人家的儿女早当家嘛。”

    可沈宴知道,她明明是最尊贵的长公主。

    “用不了多久了。”沈宴没头没尾道。

    “什么?”

    “我说,你会幸福的。在不久的将来。”

    用不了十天,她会离开这里。她会回到属于她真正的家,会见到真正的亲人。会不再像现在这样辛苦,会感受到爱、感受到亲情。

    会有很多人爱她,会受万人敬仰。

    霁初和桑榆早早搬出了那间破旧的牢狱房,同小桃她们那些个容麽麽的亲信住到了一起。

    日子却也没怎么好过。

    小桃不喜她二人,许是怕得了容麽麽的重用后会危及自己地位。于是私底下处处找她们过错,拿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挑事儿。

    近日在她们面前耀武扬威也是因为在小桃那儿受了气没地方发泄,硬不过沈宴,软柿子的宋今禾还是能捏一捏的。

    后花园处,鹅卵石上踩着两双莲花鞋,一前一后,走得很急。

    桑榆跟在后头小跑起来,扯着霁初的袖子担忧道:“这么做真的没事儿吗?”

    霁初懊恼的打掉她:“你怕什么,如今她们小我们大,更何况送了于管事个人情人家还记着我们好呢。”

    “可我还是觉得不妥,你这不是在害人吗?小桃本就跟我们不对付,要是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我们又得吃不了兜着走。”

    霁初路过枯井时突然停下,在幽暗的狭道里沉了脸,“这件事就你我二人知晓,若走漏了风声我们自然谁也逃脱不了。”

    说着她牵起桑榆的手,在月光下配上一抹算不上好看的笑,安抚她:“你放心吧,我们是好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边有容麽麽掌事,一边有于管事帮衬,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见她这么说桑榆也只好作罢,毕竟在这样不见天日的地方,自保确实是首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