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予澄终于从面前的卷子上移开视线,他扭头,透过窗外眺望远处,青山浮黛。他看得有些愣神。
直到感觉到身后的衣服被人轻轻车扯了扯,他回过头去。
王朝煦探头问:“澄儿,你报的什么项目?”
他瞟了眼手边放着报名表的方向,淡淡说:“三千米。”
“你今年还要继续跑三千米?”王朝煦略微惊讶,“你怎么想着累死人了,你上一年跑完之后不是腿疼了好几天吗?”
“没事的,这次我有准备。”说完,梁予澄余光瞥见过道桌箱前站着的人,面色如常转直身体。
“还有些什么项目没人报?”他问。
“团体还剩下拔河,多人多足。个人赛的话还差扔铅球和跳远。你想要报哪个?”梁予澄仰头看着面前的人,没看报名表,快速说道。
庄晏微垂下头,问:“三千米有人报了吗?”
梁予澄:“有了。”
庄晏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过这个项目会有人报。这种长跑类的项目参加的人本来就少,更何况是三千米。
他顿了顿,随后说:“那我报跳远吧。”
见梁予澄点完头,他便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这已经是两人半年多来的日常,除开必要的事情,两人根本不做任何交谈。班上的人也都知道他们闹了矛盾,但都不知道具体原因,只乱七八糟地瞎猜。其中认可度最高的还是庄晏在校外打架被梁予澄发现,然后梁予澄报警,庄晏生气,两人之后打了一场,就再也没说过话了。
梁予澄现在只祈求时间能够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直到自己能够记住庄晏的每一处细节为止。
但是永远不够,人都是贪心的。
这段时间,他忍不住想,人这么会这么喜欢一个人,喜欢的仿佛就像是为他而生的一样。
天空刮着大风,庄晏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桌上的手机跟往常一样疯狂震动,页面上没有备注名字,但是庄晏能够倒背如流的电话,他仰面靠在沙发上,他接起了电话。
对面传来女人颤抖的哭声:“庄晏,我只有你了,从此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你爱爱妈妈好不好?妈妈好可怜的,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人再爱我了。”她的哭声带着绝望,见庄晏没有回应,她立刻又开始大喊大叫,嗓子劈开的声音尖锐又疯狂:“庄晏,你害死了你姐姐,又把自己亲爹送去坐牢,让自己的母亲从此活在噩梦当中,每天都痛不欲生,你为什么会是我的孩子啊——”
“我真的好后悔生下你,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你就好了……没有你这一切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了。”她的声音放得极低,像是在诚恳地祈求愿望成真。
可惜的是这世界上没后悔药。
“想要别人爱你,你觉得你配吗?”说完庄晏自嘲地轻笑一声,说,“你以为你没人爱是因为姐不在了,但是我告诉你,姐也从来不爱你。”
“早在很久在之前她就放弃你了,而这一切都不过是你自己自作自受。”
比起忽冷忽热的亲情关系,这种耗尽所有感情来痛恨对方的情感更加纯粹。
“颜青,这是你活该承受的。”说完,庄晏不管对面有什么反应,立刻挂断了电话。
从茶几下面摸出烟和打火机,打算去阳台。刚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手机又开始震动。庄晏折回身去,看着手机页面上的备注,眼底浓重的情绪散开了一些。他放下手上捏着的烟和打火机,捞起手机,接通电话:“喂,小姨,怎么了?”
“你们学校过两天是不是就要开运动会了?”颜蓝问。
庄晏坐回沙发上:“是。”
颜青:“我想着反正运动会也没什么事情,那几天刚好也是你小姨夫的生日,你干脆就在我这呆几天,也省得来来回回跑几趟。”
庄晏侧头瞟了眼自己的手臂,说:“小姨,今年运动会我们老师给我们布置了很多作业,我大多数时间应该都在补作业。而且晚上我们班上的同学还约了我出去吃饭。”
“哦,是吗。”
听着电话里头颜蓝不易察觉地失落,庄晏立马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小姨夫生日这天,我一定会过来的,礼物我也早就准备好了。”
“你准备了什么?给我参考参考,给他过了二三十年的生日了,感觉已经没什么可送的了。”
颜青的声音听着轻快的许多,庄晏心情放松了点,“按摩仪,他前几天不是说自己的腰老是疼。”
“你买得贵不贵?要是贵的话就退了换给便宜点的。你小姨夫这人就是有点爱念叨,一天天的不是这疼就是那疼的,你要真给他买什么东西,他也不见得用。”
庄晏笑了笑:“不贵,我是趁活动的时候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