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晏没再架着他,只是走在他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步伐放得很慢,似乎在迁就他可能的不适。
两人沉默地走出医院大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梁予澄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庄晏:“穿上,虽然刚才用来垫了一下地,但是现在特殊情况就将就一下。”
一件黑白色的校服外套突然被塞进他怀里,衣服刚才一直被庄晏抱在怀里,里面还残存着他的温度,梁予澄一愣:“我不冷,你……”
“穿上。”庄晏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目光扫过他吊在脖子上的右手臂,“别过两天手没好,人就先感冒了。”
梁予澄被噎住,看着庄晏身上还穿着自己宽大的卫衣,在傍晚的风里显得格外清瘦。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用左手笨拙地、慢吞吞地将那外套往身上套。
庄晏看着他像只笨拙的企鹅一样和衣服较劲,最终还是伸出手,帮他左手塞进衣袖里,拉上拉链。动作依旧带着点生硬。
“谢谢。”梁予澄小声道,声音闷在衣服领口里。
庄晏的外套自己上次骨折的时候也穿过一次,尺寸刚刚合适。他的衣服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还有一种运动后的、淡淡的暖意,瞬间包裹住了他。
庄晏没应声,走到路边拦车。他今天一直都觉得有点烦躁和生气,不过都是因为梁予澄的伤,烦躁自己对梁予澄的伤不知所措,生气自己让他受了伤。
回程的出租车里,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默。梁予澄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和逐渐亮起的霓虹,右手臂有点麻麻的疼,在不断提醒着他今天的遭遇。他偷偷用余光瞥向旁边的庄晏。
庄晏闭着眼,头微微后仰靠着椅背,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倦意和一丝残留的冷峻。昏黄的路灯光线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显得下颌线更加紧绷。
梁予澄注意到他衣服领口下露出的锁骨线条,以及因为刚才在医院跑上跑下而微微汗湿的鬓角。
他忽然想起庄晏托着自己手臂时那小心翼翼的力道,还有他今天的紧绷的神色。一股酸酸涩涩又带着点暖意的情绪,悄然在心口蔓延开,甚至压过了手臂的疼痛。
他好像……也在担心自己。
车子在梁予澄家附近停下。庄晏付了钱,先一步下车,然后绕到梁予澄这边,替他拉开车门。
“我送你到家。”庄晏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少了之前的怒。
“不用了,”梁予澄连忙摆手,用左手扶着车门框小心地挪出来,“我自己能回去。”他不想再麻烦庄晏了,尤其是看到他眉宇间的疲惫。
庄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只被石膏固定着、显得格外笨拙的右手臂,眼神沉了沉。他直接伸手,极其自然地拎起梁予澄那个没装多少东西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然后走到梁予澄的左侧,避开他受伤的右边。
“走吧。”他言简意赅,迈开步子,却刻意放慢了速度,走在梁予澄外侧稍前一点的位置。
梁予澄看着庄晏挺拔却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外套,以及庄晏肩上那个属于他的、格格不入的书包。晚风吹过,带着衣服上残留的、属于庄晏的气息,和他自己身上淡淡的药水味混合在一起。
他抿了抿唇,最终没再拒绝,默默地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快到楼下时,庄晏停下脚步,将书包递给梁予澄。
“药按时吃。”他交代道,目光落在梁予澄打着石膏的手臂上,“右手别用力,也别碰水。明天……”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需要帮忙就说。”
梁予澄接过书包,用左手抱着,点了点头:“嗯,知道了。今天谢谢你。”他抬头看向庄晏的眼睛,真诚地道谢。
“不要道谢。”庄晏小声说完,随后他的的目光与梁予澄短暂相接,庄晏立刻移开视线,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梁予澄下意识叫住他。
庄晏停住,侧身看他。
“你的衣服。”梁予澄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卫衣,“我洗干净了还你。”
“不用,你先穿着,我不着急要。”庄晏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不过你的这件卫衣,是要我现在还你还是洗干净之后再还你?”
“洗干净之后还我吧。”梁予澄说,“明后两天应该不回会去学校,衣服你晚点再还我。要是有事的话,就手机联系我。”
“好。”庄晏说完,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很快融入夜色。
梁予澄站在原地,抱着书包,看着庄晏消失的方向,又低头嗅了嗅领口那熟悉的气息。手臂的疼痛依旧清晰,但心里某个角落,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热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