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窒息般的喘息才稍微平复。梁予澄闭着眼,抬手,带着一身湿冷黏腻的汗水,没什么力气地拍了拍庄晏支撑着他的手臂——这是缓过劲儿了的信号。
庄晏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丝。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梁予澄,几乎是半搀半抱地将人挪到旁边的草坪坐下。
向阳从前方递水给他,梁予澄没拿。反而接过从后方被扭开的矿泉水。
他接过,几乎是贪婪地仰头猛灌。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灼痛的喉咙,稍微缓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大量的水顺着嘴角溢出来,混着汗水,沿着绷紧的下颌线往下淌。
但耳朵里,依旧嗡嗡作响,外面震天的欢呼和关切询问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遥远而模糊不清。
又坐了好一会儿,梁予澄才感觉那股晕眩感渐渐退去,只剩下嗓子眼和脖子深处挥之不去的干痒恶心,忍不住呛咳了两声。
这时,广播里清晰地传来了通知:“请高二二班梁予澄同学,请尽快到主席台领奖。”
梁予澄猛地抬头,这才真正意识到成绩——第二名?他刚才只顾着冲向那条线,冲向那片刺目的白,根本没留意名次。
他撑着草地站起身,那股疲惫感再次袭来,让他晃了一下,立刻被旁边的庄晏伸手扶住了胳膊肘。梁予澄站稳后,目光扫到庄晏怀里一直抱着他的校服外套。
此刻庄晏依旧穿着他那件羽绒服,自己的外套则被庄晏妥善地叠放在腿上抱着。
这外套刚才一直是王朝煦在拿,但是等会儿他还要去看向阳比赛,见梁予澄没事,就把校服递给庄晏拿着了。
“我的外套。”梁予澄的声音还有点喘,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惯常的调调。他从庄晏腿上抽走自己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拍打着沾上屁股的塑料草屑,“走吧,领完奖,然后去看向阳比赛。”
庄晏安静跟在他身后。
领奖台上,梁予澄站在最左边,手捧着证书,一枚银闪闪的奖牌垂挂在胸前。庄晏站在台下不远处,这才第一次在非日常状态下清晰意识到,梁予澄是真的很高。
旁边一左一右的两位获奖者,都比他矮了小半个头,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挺拔而带着点格格不入的疲倦和疏离。
颁奖结束,梁予澄从台上走下,步伐似乎刻意放缓了些。但那张脸上却寻不见一丝喜悦,反而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薄唇紧抿。
庄晏迎上去一步,看着他湿漉漉的额发和依旧有些泛白的面色:“还难受?要不要再去趟医务室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梁予澄胸前的那块银牌上,以为他是因疲惫而不悦,带着点安抚意味补充道,“恭喜你。”
梁予澄脚步停住,侧过头,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清晰可见的挫败和难以言喻的烦躁。他抬眼看向庄晏,语调闷闷地说:“第二名有什么好恭喜的?又不是第一。”
他是在为丢掉了第一名而懊恼?还是仅仅因为耗尽了力气却差了一步的不甘?
庄晏微微一怔,随即试图开解他,说得很诚恳:“第二也很好。刚听人说,第一名是田径队的特长生,跑不过人家很正常。”
梁予澄却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烦闷地睨了一眼庄晏,“你是来夸我的,还是故意来气我的?”
庄晏沉默了。他看着梁予澄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失落,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感受到梁予澄近乎孩子气的、对“赢”的执着。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强烈的情绪,只能简单地说:“我说的是实话。”
“走吧。向阳的比赛快开始了。”他说完,率先迈开脚步,余光却一直落在身后的梁予澄身上。
随后,梁予澄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跟了上来,胸前那块银牌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下晃动着,反射着下午有些刺眼的光。
庄晏的视线却像被黏住,不由自主地瞥向梁予澄在用力蹭过的眼角。那里,皮肤似乎比别处更红一点。
“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对你发脾气。”梁予澄声音细微,“我只是觉得自己信誓旦旦地跟你说让你放心比赛的事情,结果自己却只拿到第二名,觉得有点丢脸而已……”
庄晏停下脚步,跟梁予澄对视,轻声说,“我还没有跟你说谢谢。谢谢你今天帮我比赛,而且还拿到了名次。如果今天是我去比赛,不一定会表现得比你好。”
“真的吗?”梁予澄听完庄晏的话后,扭头问。他怕庄晏只是在安慰自己。
“嗯,真的。”庄晏点头,边走边说,“人家是专业跑长跑的,人家练习了这么久,专业学的也是这个,跑不过也能理解。如果把他去掉,你其实就是第一名,不用想太多。”
梁予澄的情绪走得快,看着庄晏前进的背影,他快步赶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