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都安静点。”卫生委员杨喃站在讲台上,用力拍了拍桌子,“听我说,所有人,把你们的书桌抽屉清空。一点纸屑都不能留,书本试卷全部搬到走廊外面去。按小组放好,自己做好标记。”
底下哀嚎一片。
杨喃的声音在嘈杂中拔高:“第一组的同学,负责打扫走廊和二楼的楼梯间;第二组,负责擦窗户和窗台;第三组,负责擦黑板和讲台;第四组负责打扫教室地面和摆放桌椅。”
庄晏属于第四组。他面无表情地弯腰,将自己塞满了书本试卷、沉甸甸的书箱抱起来,挤出拥挤的教室,放在走廊墙边指定区域。
其他同学也陆陆续续抱着箱子出来,走廊很快被堆得满满当当。
等所有人搬完书。庄晏回到教室,开始挪动课桌。他抓住桌沿,将桌子拖离原位,准备按考试的要求重新排列整齐。
“往前挪一点。”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没对齐第一排的砖缝。”
庄晏动作一顿,抬起头。梁予澄不知何时站到了讲台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个本子,像是在记录什么。
庄晏皱着眉,没吭声,但还是依言将桌子往前推了推,让桌腿边缘勉强压住地砖的缝隙。
“太前了。”梁予澄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得有些刺耳,“再往后一点。”
庄晏耐着性子,又把桌子往后挪了一点点。
梁予澄的目光扫过整排,眉头微蹙:“第五排也没对齐。”
庄晏彻底停下动作,松开抓着桌腿的手,直起身,看向讲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烦躁:“哪里没对齐?”
梁予澄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他,手指点了点第五排的方向,语气直白:“那一排的都不齐。”
庄晏:“……”
搬桌子而已,又不是搞乐队排练,需要精确到毫米?还真把自己当指挥家了?
庄晏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冒了上来。他烦躁地松开手,不再理会什么对齐不对齐,随意地将桌子往地上一摆,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然后他看也没看梁予澄,直接转身走开,把剩下的烂摊子丢在原地。
梁予澄站在讲台上,看着庄晏撂挑子走人,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自己走下讲台,走到那排歪歪扭扭的桌子旁,弯下腰,用力将桌子一一拖拽、调整,直到它们横平竖直地排列整齐。
不摆桌子了,庄晏也没闲着。他主动拎起角落那个脏兮兮的红色塑料水桶,去厕所接水。
等他提着满满一桶水回来时,教室里已经焕然一新。每排每列的桌子都像接受过检阅的士兵,整齐划一。只是梁予澄已经不见了踪影。
接下来是用白纸糊住墙上那些励志标语和涂鸦。临近收尾,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有的去倒垃圾,有的去办公室搬东西。
大家布置了半天。最后,只剩下庄晏一个人,面对着一把碎布条扎成的、看起来就不好对付的拖把,以及一桶浑浊的脏水。
庄晏盯着那把拖把,眉头拧紧。他不太会使这种老式拖把。犹豫了一下,他干脆把整个拖把头完全浸入水桶里。
等捞出来时,拖把变得湿漉漉、沉甸甸的。布条吸饱了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很快就在他脚边积起一小滩水洼。
庄晏也没管那么多,提着这把不断滴水的拖把,直接开始拖地。他动作生疏,只是机械地来回推拉着拖把。
湿透的布条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明显的水痕,水珠四溅。他拖到哪里,哪里就留下一片湿滑的水光。
等他终于把整个教室拖完一遍,地板已经如同被水洗过一般,光可鉴人,却也湿漉漉的,反射着顶灯刺眼的光线,几乎能映出人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灰尘和消毒水的气味。
庄晏看着自己的杰作,没什么表情。他也不知道湿成这样该怎么处理,更不知道该把拖把放哪里。
最后,他随手将还在滴水的拖把靠在了教室门背后的墙角,然后独自一人走到教室门口,抱着手臂,沉默地等待学生会的人来检查。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势不小,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大风裹挟着雨水,斜斜地扫进走廊,在靠近栏杆的边缘不断积起一汪汪浑浊的雨水。整栋教学楼都笼罩在一片湿冷的潮气中,地面湿滑得让人心惊。
教室白色的地板砖反射着顶上的灯光。
等了许久,终于看到几个穿着不同颜色校服的身影从走廊那头走来。为首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蓝白校服高三的男生,手里拿着记录本,表情严肃。
梁予澄安静地跟在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后边,庄晏望着他身上的校服,蓝白色,是高三的。
溪何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