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所见尉迟骁手下部曲,均以胡风装扮完整。
于是她疑心此人并非尉迟部曲,然而对尉迟氏了解不足,更不明了衣装习俗,故而崔令容并未妄下论断,疑问只是在心底压着,一闪而过。
她头还扭着,见那人下了廊,又听尉迟诏继续道:“今日一早,韦氏送来了请帖,事发突然,比起我,阿姐更合适,便匆匆去了。”
“所以阿姐说的带你转转,由我代劳。”她俏皮地笑了笑。
*
军事区接近后院,离开崔令容住的寝院,外面就是练武场。
再往前走,军械库与签押房并排而立。前者的重要性无需多言,后者相当于军务指挥枢纽,存放兵符与信报等机密事物,外围重兵把守。
接着尉迟诏粗略介绍了宴引厅堂和正厅,带着她绕路而行,最终来到个朴实无华的房屋前。
“这儿是书阁,阿姐猜你对此处更感兴趣,虽不如崔氏藏书多,但也够你看上两年了。”
崔令容听罢,正愁日后如何打发时间,上前抓住了门环推门。
厚重的褐木板门动摇一下,依旧牢牢扎根在原地,她愣了下,两手同时上阵仍然未能推开门,便低头检查起是否挂了门锁。
尉迟诏伸手,手掌按上门板中央,轻轻一推,门便打开了,宽敞的室内景象暴露眼前。
崔令容迟疑着扶上门,这回打开的门的确再被推开了些,只是与她对抗的那股力道沉重,不知尉迟诏是用了多大力才推开的。
“进去吧,阿嫂。”她笑眯眯道。
正对着门的是一张长长的书案,房间角落放着明火灯并未点燃,被灯罩笼住,采光大多依靠门窗,光线较暗。
崔令容走到书案旁,闻见弥漫着的书墨气息。尉迟诏也跟着走进来。
书案不偏左右,位于正中,上头放着落了灰的笔墨刀砚,空白卷轴则放于旁边书箱。
她合上随手打开的书箱翻盖,直起腰,前方书橱排列,一个个开放的格子面对她,里面堆着若干书卷。
“喵。”虎子一路跟随,懒洋洋趴在门口,望着门内,不甘寂寞地叫了声,提醒崔令容它的存在。
“不想进来?但也别乱跑,否则我找不到你了。”她走近书橱,手抚过书卷突出打磨光滑的冰凉轴头,挂在上方的签牌哗啦啦响。
虎子耳朵往下压了压,知道这话是对它说的:“嗷。”
崔令容收回了手,也收回视线,扫过身边的尉迟诏,想到大门的重量,虽觉着问题或许会冒犯对方,但还是问道:“门做得那样重,你也能轻松打开,莫非鲜卑人比汉人身体更健壮些?”
“那倒没有,只是我们不论男女,自小都要学骑射,即便汉化,马背上的功夫也不能丢,长此以往,力气自然大些……不过要说骁勇善战,还得是你们汉人。”尉迟诏并不在意,靠在书橱上取下一书卷,递给她。
“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书,都是单篇单篇的故事,你看看怎么样?”
崔令容接过书卷,解开书衣拉出了卷轴,里头写着规整的墨色文字,配上简单画面,明显看出是一卷专供给幼儿的读物,她看了看这格中其他书卷的签牌,书名都带着童稚感。
可问题是:“我看不懂。”
尉迟诏一时未能意识到原因,只觉得不可能。
她拉过书卷一看,两人各扯一边,才顿然醒悟:“阿嫂看不懂才属正常,这些幼儿读物,许多是用汉字音译了鲜卑语,不懂鲜卑语自然看不懂。”
若非崔令容提醒,她许久未进书阁,差点记不起两人的语言隔阂。
她左右瞧了瞧,依稀记起书阁排列:“不如到后面去点,那儿抄录汉人的书较多。”
崔令容便依言到了后侧,果不其然,抽出感兴趣的签牌书名,书卷打开来看后阅读通畅。
她一旦翻书,很容易沉溺其中,更别提尉迟氏对书的收录要求并无崔氏严格,这就让她翻到了许多卷有意思的书,接连看了几卷合口味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尉迟诏不知何时出了书阁蹲在了门口,顶着太阳,捏着不知哪儿来的草在逗猫。
“怎么,不理我?你主人可是我嫂。”
虎子别过脑袋,往墙边靠了靠。
和虎子说话的声音隐约传来,崔令容默不作声,扶了下久站的腰,慢吞吞走到前列,把方才尉迟诏给她看的那卷书取下来。
这卷书里除去文字与便于孩童理解的小画外,还分布着些歪歪扭扭,不甚清晰的字迹。
手指摸上其中一行,那行并非音译,用汉字的本来意义写着读书的感想:“我要做草原上最强的鹰。”
崔令容淡笑,放回书卷,接连翻了周边几卷较小的卷轴。
不一会儿,她的视线定格在了其中一卷内容上。
这是卷有些奇特的书,还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