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让崔令容短时间内更换住所,紧迫学习的缘由。
不过,最初她以为来到长安后,昏礼过些时日再办便算紧急的,可到达当天还未安定住下,就要即刻开始准备,未免太赶。
思绪在脑中一晃而过,寒酥并未迟疑,只轻声安慰崔令容:“尉迟郎君只是太过忙碌,毕竟官位高重,婢对鲜卑人无甚了解,彼此文化不同,也许并非刻意这般对待女郎,只是约定了两月之内,算下来时候正合适。”
崔令容径直走到桌前,手指划拉一圈抹上了灰尘,桌面露出干净的原色。
她碾动手指,擦掉灰尘,对寒酥露出轻松的笑容:“不,这样才好。”
趁着今日全部忙完,之后就不用再准备了,否则整理内寝、昏礼等事分开进行,那她每日都要梳妆打扮,应付众人。
寒酥放了心:“那不如女郎先出去休息吧,这里要打扫一下,别让尘土污了女郎的身子。”
崔令容点点头。
过来时她见院里有石桌石椅,依旧是胡凳样式,便往那儿去了。
她坐在凳上,看几个穿着朴素便捷的妇人在她面前走过去,进了门,与寒酥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了些什么,从门口看去,能瞧见她们在里面开始麻利地擦洗起地板。
崔令容看着看着,又发起了呆。
尉迟公廨与崔府和山庄都不同,庭院更大更空阔,草木没几根,只边缘栽种了些树,放眼望去地上均铺设着方块石砖,许多边角碎裂,裂缝明显,如同被人硬生生砸裂了般。
建筑则富有民族特色,整体感官被红蓝等艳丽色彩挤占,与白墙面对比鲜明,屋顶则是低缓的悬山顶,抛弃了高耸屋脊与大倾斜度的坡面。
通往各自院落的廊道则笔直宽敞,能容得下两马并行,在她所休息的位置甚至能直接看见通往何处,而非曲折的游廊。
廊下走过一名身着鳞甲的将领。
崔令容注意到他,目光跟随,眼见他消失在建筑之后。与此同时,耳朵还捕捉到外头喊打喊杀、兵戈相撞之声,热闹非常。
崔府的内院为休憩用,总是很安静。
尉迟公廨虽也分了内外宅,但似乎划分并不明晰,女眷住所直接通往练武场,部曲甚至能毫不避讳地在附近行走。
她再次看向内寝门口,通过那个小口,可以看到仆役们来来回回走动,颇为忙碌,擦木架的摆饰品的整理桌案的,各司其职,无人关注她。
她伸了个懒腰,缓解车厢内久坐的酸痛。
此处没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崔令容默默将双腿上挪,抱膝踩着凳子坐,头搁在膝上默默等待,听着时不时穿过的风声,携带模糊的呼喝。
许久没这样惬意过了。
崔令容闭上眼,感受凉风与此地的气息。
只是那风中逐渐多出了不同的声音。
“喵……”
崔令容睁眼,环抱的手臂微微松开,直起身子左右扭头去瞧。
声音太细微,恰好她格外放松,全身心融入了自然,这才发现了不同。
“喵呜?”
有只毛绒绒的小家伙从院门进来,转过来贴着墙面走时,尾巴打了个旋,勾着门边一脚一脚地往前走,直到远离了院门,尾巴便翘起来,每走几步拍打一下墙。
崔令容立即放下腿,提裙脚踏实地站起,终于看清那是只三花猫幼崽。
毛毛蓬松,但长得乱七八糟的相当潦草,看起来圆滚滚的,走路时一颠一颠,尾巴随之抖动。
她看清猫时,小猫也注意到了她。
猫原地停下,左前爪维持抬起的动作禁止不动,大眼睛观察着她。
崔令容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弹动了一下。
“咪嗷!”
就这一下,隔着十步距离便被发觉,三花猫幼崽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冲她蹦来。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猫跑到她脚下,后肢支持身体站起,前爪隔着裙面一下扒拉住她的小腿,抱着嗷嗷叫。
崔令容迟疑不定。
猫的两爪滑了下去,急得它连连起跳,但连着滑了几次都没能抓抱住小腿。
她这才心软地蹲下,丝毫没注意裙摆落地沾了灰,慢慢探出手,发现猫对她的手似乎没什么意见,还用眼睛看着,一副好奇地模样,便伸手去摸它。
手放在猫咪头顶,它聪明地主动凑上前用脑袋去蹭,眯眼呼噜呼噜的发出声响,摸它的动作稍微慢了些,它便扭动撒娇。
崔令容的眼神柔和下来。
摸了许久,猫累了,侧躺在她脚边,偶尔甩甩尾巴。
“小昭。”
就在这时,一名女子走进,口中喊着猫的名字,猫听了一骨碌爬起来,逃也似的从崔令容身边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