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楚时意从支巧凌、柏乐池两人对方位的描述中听出来的。
……
地面。
老翁跑到海边,看见微微升起的太阳,他苍老的双目湿润,颤抖着手,抓起了地上的锁链。
遥远的海面。
一艘木船缓缓驶来,伽克思看着染红的海水,沉默着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他转身面向他的船员们:“各位,我找到了……我们伟大的旅途抵达尽头,终于圆满了。”
“但,”他深吸一口气,“我们的使命还没有完成。让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冒险吧。”
在此之前,他以为余生都要在海上不死不灭,不人不鬼地漂泊,做不了任何事,只能绝望地守着残骸,孤独地等待死亡。几十年过去,他以为他早忘了自己是为了什么出发。
但站在这里的那一刻,伽克思才发现,有些事,原来从没忘过。
童漪看见海上那艘船,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边跑边喊:“你怎么阴魂不散的??这个时候就别追杀我了吧,我很忙啊!”
伽克思冷哼一声,操控着木船,加快速度,撞向了一群鱼怪中间。
“……”
【▇▄█——】
【█——】
小哈的声音里带着疼痛。
“嘶,”许小玄抬起手,彩色的丝线飘扬着,微微收紧到了血肉里,“小哈,你怎么了吗?”
水里的太阳真的被拉动了,但它还是沉重,像是另一尾鱼,它开始乱窜,奋力挣扎着企图脱钩,天色渐渐昏暗下去。
那轮日影钻入水里,随着波浪,绚烂得仿佛深海里的极光。
密密麻麻,各种模样的黑影已经占据了岛屿,白金色的沙滩再不复往日,鲜血被海水冲刷,流淌在每一粒沙子上。
【▄▇█——】
这哀鸣又急又痛,还在渐渐虚弱,许小玄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猛然回头,果然见遥远的海面上跃出一道庞大的、足以遮天蔽日的身影。
祂身上缠绕着铁链,都已经深深嵌入血肉,勒得祂行动困难,上蓝下白的皮肤此刻几乎被血流满。
楚时意在塔上看得真切,小哈的身躯已经触到云层,祂没有砸进海里,反而在云中遨游,所过之处,都下着淅淅沥沥的血雨。
祂口中衔着铁链,向着背离日影的方向游去,干瘦的女人忍不住大喊:“海神大人!”
【█▇▆——】
鲸歌声断了几次,却仍是回应了他们。
祂越来越遥远,半空中,那根绷紧的铁链连接着两端,像是风筝的线,又像是……
许小玄脑海中蹦出两个字。
脐带。
“发什么呆!?”
许小玄被推得踉跄一下,抬头一看,竟然是那七十多岁的老翁,他满面泪痕,怒气冲冲地望着自己:“你小子不要命了是不是?”
“……”许小玄慢半拍将视线转向沙地里转动的飞鱼刀上,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谢谢。”
老翁愤愤抹了把眼泪,步履蹒跚地走到铁链旁,固执地拉起它。
吊钩在不断上升,这次没有停滞。远处,跑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熟悉身影,许小玄定睛一看,是童漪。
她就像刚从地里爬出来的野人,边跑边招手:“呀,好巧!”
许小玄不想和她讨论在这里遇到巧不巧的问题,默了默,问,“你去干了什么?”
一身血。
童漪一挥手:“说多了都是泪。刚刚有个鱼怪被拉炸了。”
现在,网已经把怪物和人完全困在里面,它们挤在一起,踩踏着,撕咬着,用生命拖着拽着铁链前行。
许小玄沉默了,伸手握住铁链,站在老翁身后和他一起用力,童漪愣了愣,也跑了过来。
她的脸上全是血,只有眼睛还算干净,从外表看不出来她是否真不害怕,但她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终于,吊钩出水,一条火红的鱼影甩动着尾巴,飞向了太阳。
小哈的身影已经快要看不见,祂似有所觉,在空中转了身,落入大海,开始返回。
身旁传来一声低咳,许小玄收回目光,兀地愣住了:“你怎么……?”
老翁迟缓地回过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肤开始长出斑纹,迅速干枯。他又咳了一声:“我老了。”
他笑着道,“我老了啊,我终于老了,我可以……”
还未说完,他便无力地倒在地上,童漪赶紧扶住他,让他一点点滑坐下来。老翁看着天空,太阳充满生机地燃烧着,一点点爬了上去,他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海神大人,收回了祂的祝福。”
几十年不死的痛苦,他说,这是“祝福”。
“我们,”老翁气息渐弱,“可以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