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时意微微勾了勾唇,望着伽克思:“你也看见了,我们可没那么怕死,你再靠近,我们就把你的船员从船上扔下去。”
“你敢!”
伽克思终于肯出声,他咬牙切齿,怒道,“你们、你们……!”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渔网中挣扎的人,他们离船的边缘只有短短一掌的距离,哪怕风浪再大些,他们都能掉下海去,什么都不剩。
这怎么行呢?
伽克思颤抖着松开了手,他僵硬灰白的脸上缓缓流下两行清泪:“我,我只是想让他们能够回家……”
“但我们不想成为你达成目的的踏板。”楚时意说。
那些船员包括船长的死确实很可悲,但那不是他们害的,没道理让他们付出代价。
许小玄拿开头上的桶,提起鱼叉扎住船长的肩胛骨,将他牢牢钉在墙上。
伽克思吃痛:“……你这是做什么?”
许小玄道:“不好意思,没那么信你,你还是扎着吧。”
海浪稍稍变缓,似乎暴风雨就要过去了,许小玄走回桅杆下,从身后摸出一张泛着绿的铜片,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给你。”
楚时意一愣:“这是什么?”
“……”许小玄诡异地沉默了,过了会,他道:“负一层的酒桶里找到的……你看看吧。”
楚时意总觉得他语气有点怪怪的,来不及细想,下一刻,就听见童漪放肆的笑声。
“哈哈哈!!”
危机暂过,童漪狂拍大腿,一手指着许小玄,大声嘲笑道:“因为这小子看不懂英文啊哈哈哈,文盲!”
楚时意:……
许小玄手指倏地捏紧,扭头瞪她:“你看得懂?!”
“我当然看不懂啊,我要是看得懂我还不笑你呢!”童漪完全不觉得丢人,道,“实不相瞒,老娘上初中之后英语就没及过格啦。”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英语跟我一样烂的——不对,比我还烂!”
“谁比你烂了?”许小玄有点不服气,“我初中英语能及格。”
“噗,哈哈哈哈!”
“别笑了!”
“你还怪要脸嘞。”
“……”
楚时意摇了摇头,低头借着微弱的光线阅读铜板上的文字。
【阿迪跟我比酒量,谁输了谁就去海里喂鱼!】
【最后当然是我赢了,哈哈,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一点都沉不住气,我这个老前辈怎么可能被他喝下去呢?他得继续练!】
【我要把这件事记下来,放在新酿的酒里,等我们到日落海,搞清楚太阳是怎么一回事,成功返航,我再拿出来好好嘲笑他!谁让这小子一来,船上最帅的就不是我了?】
【听好了,他,喝大了抱着木桶哭,抽抽噎噎地说他想妈妈和未婚妻了,哈哈哈哈,果然是小孩吧?
这么怕死还跟我们出来做什么,老实待在家里多好,还能快活几十年,何必自找苦吃!听着吧年轻人,世界不会因为你去了就不毁灭的,你很有可能拼尽全力也溅不起水花,这太正常了,毕竟你这个年纪连不赖床都难。】
【……】
【阿迪说,因为他想做点有出息的事儿。】
【好吧,好吧。世界还是得交给年轻人,或许我们真的很快就能返航了呢?到时候,阿迪就能带着一大笔钱回家结婚,我们今天的酿的酒也可以喝了。】
【伟大的哈塔里乌斯,我们虔诚地向您祈祷,请您像从前一样庇佑我们吧。】
风暴已然渐渐平息,这暴风雨来的突然,走的时候却是不急不缓。楚时意走到一脸灰寂的船长身边,举起铜板片:“这个你看过吗?”
船长的眼球动了动:“……没有。”
“那批酒,是我们在‘云鲸号’上搜到的。你看过我的手册,应该知道,那艘船上早就没有活人了。”
楚时意放下铜板片,皱眉道:“要怎么做,才能让海神给我们引路?”
船长低低地笑了两声:“如果祂肯,自然就可以,如果祂不肯,凡人又怎么命令一位神明?”
话是这么说,但总有例外,总有办法。楚时意道:“这不用你操心,跟我说说关于祂的事吧。”
“……”
船长沉默良久,闭上双眼,道,“海神「哈特利乌斯」,祂在海的尽头,在天的彼岸,祂拥有美妙的歌喉,无暇的身躯,高洁的灵魂
——在我家乡的传说故事里,人们总会这样描述祂。”
“其余的我也不清楚了,”他语气毫无波澜,死气沉沉道,“别问我了,我只知道祭祀图案上,海神的形象是一直是‘鱼’……或许你们可以尝试把祂钓上来?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