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温和的公子,情绪上来了也如潮水般收不住。
陆昭玄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听他把话说完,末了,看着他摇了摇头。
明月是静谧的,照亮漫漫长夜也从来是无声的。
为了哄隐箫高兴,锦笙转过身来,在远亭里,朝她比了个鬼脸。
“诶!”
身侧臻娘迈步向前,将吩咐人拿下这个“不敬皇女”的狂人,可又被苏晔樱拦下了。
她生不气来,也不想做这个打破温馨的局外人。
亭中,不知小两口聊到了什么,起身嬉闹了起来。
隐箫环住了锦笙的脖子,质问:“你在公堂上那是什么表情,你是不打算认我这个人了?”
“我哪有啊,箫箫。”锦笙小心翼翼将隐箫抵在檐柱上。
他主动索吻,她抬手稍遮,干柴烈火情难藏。
晔樱看着这一幕,竟是不自觉笑了。
可笑容又瞬间凝固,她仰头望向天,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静夜多哀思。
臻娘愣了下,五殿下大概是想起了某个人。
“五殿下,西北战事大捷,上官将军过几日便凯旋归京了,不知陛下会赏赐将军什么呢!”
怕五皇女记起伤心事,她连岔了个能让五皇女开心的话题。
苏晔樱低下下巴,眼睛在月下忽闪一下,又黯淡下去,喃喃抱怨:“她呀,国之大将,大忙人……”
夜色逐渐昏暗。
“哒哒”的脚步声身后传来,今日陪同姜穆语前往长福药馆验药的御医止姚,被五皇女传唤过来问话。
苏晔樱站起身来,闲适褪去大半,她问:“姚太医,今日我不在时,姜大人和那个叫锦笙的女人说了什么?”
想起刚进医馆时,捅在两人中间那把直挺挺的刀,晔樱就觉得奇怪。
暗夜的无声似是隐了一个谜团,锦笙不可能有机会碰刀,那桌上的刀就只能是姜穆语捅的了。
止姚:“微臣也不知怎么回事,那锦笙姑娘,好像是玩笑似说了一句,论辈分,姜大人该喊她一句前辈,然后就……”
止姚摇了摇头,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姜次辅会对一句话反应这么大。
弦月被朵云遮去一角,看着有些反常。
晔樱凝眉,望向亭中那道足以激怒一向温润沉稳的姜穆语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姜穆语五年前高中,为殿试魁首,又得圣上与首辅双重青睐,仕途平地青云,短短五年,已成内阁次辅,青年才俊,是无数寒门学子心中标杆。这样的人,难不成从前,与江湖上的事有什么关联?
还有,苏晔樱深吸一口气,又点了下下巴:“九阴毒和三尾肠草……”
止姚抿了抿唇:“微臣才学浅陋,可此毒,宫廷古书和典籍里,确从未有过记载,也不知姜大人为何知晓?”
苏晔樱有些纳闷,连宫中医官都不通的毒和解药,为何姜穆语一眼就能判断出来?
黑沉的夜里,无数的谜,有解不出来的答案。
同样,苏晔樱不明白,为什么自从六个月前结了一桩案子后,姜穆语一直很针对她。
外头都传是她先与姜穆语结的怨,但只有她知道,是姜穆语非要来挑她刺。
她的目光顿了一下,打破夜的声音突然响起:“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切,终止于打更人的呼喊声里。
“咚!咚!”
二更梆子均匀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响,如同打在人的心脏上。
这个夜,最后一刻的平静,是窒息的。
苏晔樱闭上眼,沉下气来,再睁开眼时,狠厉丝毫掩不住。
她没说话,只是环视整个庭子的惶惶,转身向屋中走去。
冬夜,本就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