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案7
    *

    贵臣窗前揽公文,坐听院外风草声,急急密密,危机伏,嘶嘶沙沙,杀意起——

    亥时。

    月比烛明,字比天黑。檀木案上,卷宗公文铺开,新案旧案错杂,【山鬼憎官,殺以示威】、【惠里县令身死山下】、【名旦青怜殇于恶匪】、【天枫寨土匪劫晌粮】……字眼浮现眼前。

    晔樱执卷的手,指尖映上了冷冷月光。

    吱呀——

    雕刻孔雀的雅门被轻轻推开,清月成景,殷红华衣张扬,美人青丝晕上一缕清金色,昭玄被臻娘带入静谧房中,手中一封书函。

    晔樱抬了一下眼,淡声一句:“来了。”

    狂风暴雨前,天地方是柔和缱绻的。

    她瞥了床头一眼,又偏头注目手中物,案上,砚台墨未干。

    臻娘指意他坐到榻上静侯五皇女,并小声提醒,五皇女阅公文时不喜被打扰。

    寒冬十月,炉子却将整屋烘得暖。他坐在榻上,望着烛里,她的后影,手中书函被攥得有些皱。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朦胧床纱被吊起,他用手探了探软榻,却在枕下触到了一抹让人心惊的冰冷。

    侍卫分立屋中,面无表情盯着他的动向。

    他收回手,没再动。

    夜屋只闻屏息声,等她闲暇的每一瞬,都是漫长难熬的。

    窗外,天色与墨越来越相似。

    最后一声“沙沙”收住,晔樱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文书,她站起身来,凳脚磨地“嘶拉”声细微。

    “你听得懂戏曲吗?”她毫无征兆问了一句。

    没有回音。

    她转过身来,纱幔之下,陆昭玄歪斜脑袋凝着她,警惕、好奇与迟疑。

    “不懂。”

    意料之内的答案,她轻点头,今早听戏时他的反应已有迹象。

    屋里,清晰脚步声响起,她向榻边走近,抬起手屏退屋中所有下人。

    门扉闭上那一刻,仿佛万物都成了哑巴,世间静得可怕。

    窗边一闪而过无声的黑影,他轻微偏移的视线带着几分强装镇静。她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后,目光缓缓往他手中的书函下移。

    苏晔樱:“你和镜月戏班班主,不是义姐弟?”

    她觉得,青怜对陆昭玄,不止有对弟弟的关切,还有另外一种特殊感情。

    起初,她谈不上来是什么,但见了隐箫后,她意识到了——那是一种对“恩主”的珍敬。所以,他与青怜的关系,应当与隐箫无异。

    榻上男人的吞咽与沉默,是她猜想准确的最好证明。

    晔樱瞟过案上那卷十五年前的公文:红极一时的安南名旦青怜,于皇宫演出后,归安南途中为天枫寨土匪所劫,十六岁惨死匪手。

    “青怜今年三十一,与名满天下的安南名旦同名亦同岁。”

    她声停一霎,又即刻加重了音:“这两人,其实为同一人?”

    站在榻沿的女儿稍俯下腰,指腹轻滑过榻上美人妖精似的脸,“她没死。你在土匪手里救下她了。”

    皇女嗓音如箜篌,爱拨最轻的弦,却奏最急的音,悄然把周身拖入肃杀里。

    陆昭玄不认也不驳,将手边印着祥云的书函抬起:“山鬼闹三年,高秀私贩了百来男子,朝廷却一无所知,五殿下就不想知道,里头藏了什么猫腻?”

    听罢,她勾唇,危险的鼻息,一缕缕扑落他的耳廓。

    胧纱扰扰,烛火晃晃。

    晔樱盯着书函,微仰身,伸手欲取他手中物,却见那手往后躲。

    无声无动,天地犹如静止,但苏晔樱和陆昭玄之间,两人目光交汇处,算计的火花已然碰上明火。

    “噢?你这是?”

    陆昭玄仰着下巴,直直盯着她:“此信一现,山鬼一案的真相五殿下必然明了。只是,我有条件。”

    窗外远远有追逐声,屋内一声嘲笑不经意,掩盖了旁的动静。

    “条件?”

    晔樱把滞在暖气里的手收回,抬起来身来,背过他,往前走了两步,“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本殿下谈条件。”

    “光凭你这张脸么?”

    烛渐暗,声更轻。

    陆昭玄手摸过枕底,从榻上而起,向那凌人的后影靠近,脚步声小到几乎不可察觉。

    因夜的静,他的声音显得空灵。

    “五殿下,奴家能拿到这封信,自然有别的本事。”

    从这句话开始,屋里的危火燃起,阴冷杀机不再藏匿,一蹴而起。

    苏晔樱侧回脸:“比如?”

    声如离弦之箭,一击打碎无风的温暖假象。

    咻——

    寒刀刺破伪静。

    晔樱耳后传来声音,“殿下可以试!”

    比利刃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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