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无形的手,挠抓着他心底最深的执念。
他最终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既是为了查案,本君便走这一趟。你们玉清宗的杂书堆里,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他没有去碰那套新笔墨,也没有再继续他那失败的阵图复刻,转身踱回屋内。只是那离开的背影,少了几分来时那股欲要焚尽一切的躁动,多了些沉凝的思量。
涧清回静立原地,目光再次掠过那些被陵溯渊废弃的草纸。他静默片刻,终是抬手,指尖一缕纯净的玉清灵力流转,将桌上狼藉的墨迹与废纸一同净化,化为最精纯的灵气消散于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那套崭新的青玉砚、黑檀笔与灵纹纸,安静地置于桌角,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又像是一处沉默的注解。
与此同时,药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逾淮正手舞足蹈地向素鸳描述昨日陵溯渊那神乎其神的箭技,少年脸庞因兴奋而泛着红光。
“……师尊,您没看见真是太可惜了!魔君他就那么随手一箭,箭矢竟能在空中连转好几个弯,精准地穿过那么小的铜铃舌,还不带响的!还有还有,那迷踪林里……”他比划着,语气里满是钦佩与向往。
素鸳含笑听着,目光温和慈祥,宛如看着自家最珍视的晚辈。他手中捣药的动作沉稳而专注,闻言轻轻颔首,温声道:“看来逾淮此次获益匪浅。焚血魔君修为深不可测,对力量掌控已臻化境,你能在一旁观摩,确是机缘。不过,”他话锋微转,语气带着谆谆教导之意,“我辈修行,根基为重,道心为要。魔君之术虽奇,却源于其独特的魔躯与经历,不可盲目模仿,须知适合自己的,方是正道。”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逾淮乖巧应道,随即又忍不住好奇,“师尊,您说魔君他……如今留在宗内,是不是……也没那么可怕?他昨日还指点我和霜怜师兄呢。”
素鸳放下玉杵,拿起一方素净的帕子擦了擦手,笑容依旧温润如玉:“人心复杂,非黑即白。魔君如今既与仙尊有约,共查镜域之事,便是暂时的同道。你只需持守本心,以诚相待,但也要记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顿了顿,看向陵溯渊所在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丝纯粹的、医者般的考量,“观他气色,旧伤似有反复,或许……我该再调配些温和的丹药,助他调理一番,于公于私,皆有益处。”
此刻的素鸳,言行举止,皆是一位关切弟子、心怀仁术的温厚长者,寻不出一丝一毫的虚伪与破绽。连窗外掠过的那只寻常鸟儿,也未曾因他的气息而有半分惊惶。
墨痕虽消,心绪已动。
蕴玉斋的门扉将启,那些被尘埃覆盖的往事,正等待着被有心人轻轻拂拭,露出其下或许斑驳、却真实无比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