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虽冠以“斋”名,实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庞大阁楼群落,飞檐叠嶂,古意盎然。与庄严肃穆的藏经阁主楼不同,蕴玉斋更显清幽,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卷与淡淡防虫药草混合的气息。此处收纳的多是宗门历年积累的杂书、地方志、游历笔记、乃至一些无关核心传承的功法残篇、器物图录等,弟子可凭贡献点申请查阅,但多数时候门庭冷落。
陵溯渊与涧清回并肩行于蜿蜒的回廊之间。陵溯渊依旧是那身惹眼的玄衣,只是周身魔气收敛得极为干净,若非那双过于猩红的眼眸,几乎与寻常修士无异。他步履闲适,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仿佛一头巡视领地的猛兽。
涧清回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前,白衣胜雪,姿态清冷。他手中持着一枚玉简,是管理此处的执事长老所予,标明了可能存有与“玄凌宗”“幽冥血海”等相关杂闻记述的大致区域。
“丙字区,第七至第九架,”涧清回停下脚步,指向回廊深处一个更为安静的角落,“多是记录南疆风物、宗门旧闻的杂录。”
陵溯渊嗯了一声,率先走了过去。书架极高,直抵穹顶,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竹简、玉简、线装古籍,甚至还有一些兽皮卷,年代久远者,甚至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他随手从架上抽出一枚颜色暗淡的玉简,神识探入。里面记录的却是某个玉清宗前辈在南疆某处山谷发现一种稀有灵草的见闻,与玄凌宗毫无干系。他皱了皱眉,将玉简丢回原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那玉简却稳稳落回缺口,毫厘不差。
涧清回在一旁静静看着,并未出言提醒他要爱惜典籍。他自己也取下一卷兽皮古籍,指尖泛起微光,拂去其上积尘,仔细翻阅起来。他的动作优雅而精准,与陵溯渊那种带着点不耐烦的利落形成鲜明对比。
一时间,偌大的丙字区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玉简轻磕的细微声响。
陵溯渊的效率极高,他神识强大,往往瞬间便能扫过一枚玉简或一卷书册的内容,判断其价值。不合用的便被迅速而准确地归位。然而,连续翻阅了数十份,大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游记或是对其他已覆灭小宗的零星记载,偶尔提到“玄凌”二字,也不过是泛泛提及“曾盛极一时”、“三百年前覆灭”这等众所周知的信息。
他眉宇间的“不爽”又开始隐隐浮现。正当他准备将手中一本纸质泛黄、记录某个边陲小镇民俗的破书扔回去时,目光却骤然一凝。
这本书的装帧线与内页之间,似乎夹着一点极不显眼的、不同于书页颜色的暗黄边缘。
他手指微动,一缕比发丝还细的暗红魔气自指尖渗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灵巧触须,精准地探入装帧线的微小缝隙之中,轻轻一勾一拉——一张折叠得极其工整、但质地明显与书页不同的薄薄绢纸,被完好无损地取了出来。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对书籍本身未造成任何损伤。
展开绢纸,上面是用一种略显潦草、却风骨嶙峋的笔迹写下的一段文字:
“……玄凌宗覆灭前三年,其宗内似有异动,曾大量采购‘定魂砂’、‘封灵玉’等物,用途不明。彼时幽冥血海异象频现,有低阶魔物躁动不安,疑与玄凌宗之举或有牵连?然宗门未予深究,可惜。”
落款处,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记,似竹非竹,似剑非剑,已难以辨认。
陵溯渊的心脏猛地一缩!定魂砂,封灵玉!这些都是用于稳固神魂、封锁强大力量或气息的珍贵材料!玄凌宗在覆灭前大量采购这些做什么?而且时间点恰好与血海异动吻合!
这绢纸上的信息,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瞬间在他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这绝非官方记载,更像是某个有心人私下记录、并刻意隐藏起来的猜测!
他立刻将绢纸递给旁边的涧清回,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你看这个。”
涧清回接过绢纸,目光快速扫过,冰蓝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凝重的讶异。他仔细辨认着那个模糊的印记,沉吟片刻:“此印记……似是百年前宗门一位喜好游历、记录各方轶事的客卿长老所有。他素来特立独行,所记之事往往剑走偏锋,真伪难辨,故其手札多被归于此地杂录之中。”
“剑走偏锋?”陵溯渊冷笑一声,猩红的眸子锐光逼人,“往往这种‘偏锋’,才最接近真相的边缘!你们玉清宗当时,当真未予深究?”
他这话语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和咄咄逼人,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涧清回。
涧清回迎着他的视线,并未回避,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沉凝:“三百年前,我尚非昭明仙尊。宗门旧事,卷宗记载有限。但……”他顿了顿,看向陵溯渊手中那张绢纸,“此物出现,意味着当年之事,或许确有隐情,被有意或无意地忽略了。”
他没有直接为玉清宗辩解,而是承认了可能存在疏漏,这态度反而让陵溯渊积蓄的质问堵在了胸口。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自书架另一端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