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清回周身清光流转,如同一叶稳坐波涛的扁舟,将狂暴的乱流之力悄然化解于无形。他始终领先半个身位,既像是在引路,又像是在为后方那道血影抵挡最猛烈的冲击。
陵溯渊跟在其后,魔气凝聚成一道暗红色的屏障,将袭来的空间碎片碾碎。他面色阴沉,目光时而落在前方那抹刺眼的白影上,时而扫过周围混乱的景象。洞清回之前的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剧烈。
势不能为?灭顶之灾?
这几个字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他恨玉清宗,恨那场婚约,恨洞清回当年的冷漠。这三百年,他靠着这股恨意,才在血海那种地方挣扎求生,变得强大。他早已认定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认定洞清回和玉清宗虚伪无情。可如今,这根深蒂固的认知,竟被动摇了。
这让他感到烦躁,甚至有一丝恐慌。若恨的根基不再坚实,那他这三百年来的坚持,又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故作姿态!”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说洞清回此时的庇护,还是在否定自己内心那丝不该有的动摇。他猛地加速,魔气汹涌,几乎要与洞清回并肩,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独立与强大。
洞清回察觉到他的动作,并未阻止,只是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便又专注于前方。他的侧脸在流动的混沌光晕中,显得愈发清冷剔透,也愈发难以捉摸。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混乱的景象逐渐平息,一片清圣之气隐隐传来。穿过最后一道扭曲的光膜,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云海翻腾,仙山缥缈,瑞气千条,霞光万道。无数宫殿楼阁依山而建,鳞次栉比,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这里仙灵之气的浓郁程度,远非幽冥血海可比,正是三界中枢——九重天界的外围区域。而他们正前方,一座尤为雄伟峻拔的仙山映入眼帘,山体笼罩在淡淡的玉色光晕中,峰顶直插云霄,气象万千。山门处,巨大的石碑上,以古朴道纹镌刻着三个大字——玉清宗。
此地,正是洞清回出身、亦是那场荒唐婚约起源之地。
重返故地,陵溯渊眼神一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复杂的弧度。三百年前,他就是从这里,被冠以罪名,押赴堕仙台。如今,却以焚血魔君的身份,被昭明仙尊“带”了回来,何等讽刺。
两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镇守山门弟子的注意。当先几名弟子见到洞清回,立刻躬身行礼,神态无比恭敬:“恭迎昭明仙尊回宗!”
然而,当他们看到洞清回身后那魔气缭绕、邪气凛然的陵溯渊时,脸色瞬间大变,惊惧与敌意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纷纷亮出法器,如临大敌。
“魔头!是幽冥血海的魔头!”
“他怎会与仙尊一同……”
窃窃私语和紧张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
洞清回目光淡淡扫过那些弟子,并未解释,只吐出两个字:“让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弟子们虽满心疑惑与恐惧,却不敢违逆,只得惴惴不安地让开道路,目光却死死盯着陵溯渊,仿佛生怕他突然暴起伤人。
陵溯渊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甚至懒得看那些弟子一眼,只是信步跟在洞清回身后,神态慵懒中带着一丝挑衅,仿佛在自家后院闲逛。他所过之处,浓郁的魔气与周遭纯净的仙灵之气格格不入,形成鲜明的对比,让周围的玉清宗弟子感到阵阵不适。
踏入玉清宗内,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白玉铺就的广场,缭绕的云雾,清幽的仙鹤啼鸣,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严谨而刻板的秩序感。这一切,都让陵溯渊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排斥。他曾是这里的“客人”,却从未被真正接纳过。
沿途遇到的宗门子弟、长老,反应与山门弟子如出一辙。先是恭敬地向洞清回行礼,随后看到陵溯渊,便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厌恶与恐惧。若非洞清回在场,恐怕早已有人出手降魔。
洞清回对所有的目光和议论都置若罔闻,径直带着陵溯渊穿过重重殿宇,向着主峰后山一处较为僻静的院落走去。那里是他平日回宗时的清修之所,名为“静心阁”。
静心阁环境清幽,靠近山崖,崖下是万丈云海。阁楼简朴,除了一案一蒲团,几卷道经,再无多余装饰,冷清得不像有人常住。
洞清回在院中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陵溯渊:“此地设有禁制,可暂避外界窥探。在查明血海异动根源之前,你需留在此处。”
陵溯渊环顾四周,嗤笑一声:“怎么?昭明仙尊是打算将本君软禁于此?”他走到崖边,俯瞰着下方翻涌的云海,语气带着惯有的嘲弄,“这就是你所谓的‘回家’?还不如我那血海荒陵来得自在。”
洞清回没有理会他的讽刺,只是道:“此间禁制,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