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可以直接回去的,反正屋里就我一个人住,说不清为什么要大半夜在这里吹冷风等他,等一个是真是假我都分辨不清的人。
“明燃,这是最后一次了。”他来了。
凉亭里,月光下,两道一样长的身影,映在地上。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循环?”我很疑惑,“这是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
他注视着我,“我是谁,你真的不知道吗?明燃。”
我心跳兀然加速,这一刻,我再也不能骗自己了。
我抬眼回视,借着月光,他的样子更清晰了,熟悉又陌生。凌厉的眉眼,下三白透出的冷漠,我们离得很近,连藏在他双眼皮末梢的小红痣都一清二楚。
我闭上眼平复情绪,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第十二次循环触及他指尖时,我就已经知道了,他是我,他是明燃,他是我这场荒诞的循环里更加荒诞却无比真实的存在。
我开口的声音有些颤抖:“所以,到底是你进入了我的循环?还是我进入了你的循环?我们谁才是明燃?”
他注视我的眼神,我看不懂,只觉得情绪波涛汹涌。
“有区别吗?我们都是明燃啊。”他握住我的手,这种感觉很奇妙,和我自己左手握右手不一样。
“我们都是明燃吗?为什么会有两个我?”
他抱住了我,熟悉的味道,陌生的感觉,但我莫名地心安,我什么也不想管了,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一刻。
“这是最后一次循环是什么意思?”我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循环要结束了吗?那世界上岂不是会有两个明燃了?”
他没回答我,只是抱得更紧了,像久别重逢后,故人相见时的拥抱,又像生离死别前,再无相见之日时的拥抱……
是哪一种呢?我不敢继续问了。
一阵风吹过来,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他松开我,洁白修长的手指轻拭我的眼角,“走吧,太晚了,该回去睡觉了。”
我内心深处涌出一股冲动,不,不能让他和我一起回去,那是我的地盘。
可能刚才那个温暖的拥抱迷惑了我,我压住心中的异议,带他回去了。
半个月没回来,鞋子依旧是走时东一只西一只的摆法,桌上还剩半杯水落了灰,电视遥控器的电池被抠出来一个放进空调遥控器里应急,壳还散在茶几上,沙发毯子半截耷拉到地上……熟悉又陌生。
他越过我,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天然气,将桌上的水倒掉,洗净杯子,擦干后倒扣,从柜子里找出新电池装进遥控器里,将沙发毯子扯扯整齐,掖好边角……
我心里没由来的开始慌乱,这是我的屋子,为什么他会如此熟稔?柜子里的新电池是我很久以前网购的,我自己都想不起来放在柜子里了,他为什么这么清楚!
他坐在沙发上,含笑望向我,“明燃,我终于回家了,谢谢你。”
我皱眉,忍住不安开口,“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会有两个我?什么叫最后一次循环?怎么结束这个鬼东西?”
“我们是同一个人啊,怎么会是两个人呢?最后一次循环的意思就是,你再也不会回到5月7日的22:00了,时间开始流动了。”
我不知道他在装傻还是认真的,我的疑惑并没有解开,但我很累了,我的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我忘记自己怎么睡过去的,哦对了,我走时好像忘记关卫生间的窗户了。
太阳从厚厚的窗帘间隙照进来一缕,我从暖乎乎的被窝里睁开眼,完蛋了!今天要上学!
床头柜的闹钟里,指针已经走到10与11中间了!
我一蹦就起床,拖鞋左右脚都来不及调正,冲进卫生间里三分钟快速洗漱好,顶着鸡窝头就往外冲。
书包呢?我的书包呢?我急得发躁,把屋子翻得乱七八糟的,算了,人先去学校吧。
我推门的手顿住了,因为门上粘了张便利贴:
好好休息吧,今天我去学校上学。
这是我的字迹!但这不是我写的!我霎时就反应过来,他去学校了,他替代了我去学校了!
不是只有我能看见他吗?在之前的循环里,他堂而皇之地出现,别人都察觉不到他,只有我!不行,我得去弄明白!
我飞奔到学校,诡异的是,门卫根本看不见我,我吓得看向地上,有影子啊!为什么呢?我试探地靠近闸机,没发出警报声,轻松地进入了。
现在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没什么人,我一路冲到教室门口,气都来不及喘匀。
他果然坐在我的位置上,我根本顾不得被人发现会怎么样,我抬起手“砰砰砰”直敲门。
然而,数学老师依旧在讲卷子,同学们都埋头记着笔记,只有他,转头望向我,突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