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下课铃又响了。
“呼!”我从课桌上猛地抬起身,倒吸一口气。
“明燃!作业写完了吗?去自习室再写会啊?还能……”
“再学一个半小时。”
我截断他的话,程澈惊奇地笑了声,“你咋知道我要说什么?坐同桌还有这功效?读心术啊。”
我转过身看向黑板报左上角,果然,“距离高考还剩30天”。
又回来了,这是第十五次了。我内心早已没了最开始恐慌了。
我按照流程,起身收拾书包和文具,跟着程澈进入自习室,径直走向靠近落地窗的那张空桌子,拉开椅子,掏出充电式台灯,打开摆好。
程澈摸不着头脑,“这亮堂通火的,你开台灯……”
我面无表情地念台词:“3,2,1,啪。”
头顶这盏灯灭了。
程澈双眼瞪大,倒吸一口凉气:“我靠!明燃你预言家啊!”
过于激动下他没控制好音量,引得周围同学投来不满的目光,和不耐烦的“啧”声。
程澈双手合十做抱歉状。
我垂下眼眸内心毫无波澜,握起笔,第十五次默写出《梦游天姥吟留别》。
“你作文不写了?李姐不是说要一个一个面批吗?”程澈抓耳挠腮,只憋出了个烂大街的题目《扬青春之帆,踏时代之浪》。
“她不……”话在我嘴里打了个弯,想起前几次循环,“我忘了,现在补。”
不出意外,李老师今天下午回去的路上会出车祸,住院半个月。代课的老师只会检查默写。
我其实告诉过程澈这件事,在第十次循环的时候。那时,我彻底认命了。
所有的方法我都试过了,找老师、找医生、找警察,甚至是自杀。
最终都会在5月7日22:00的晚自习下课铃中,从课桌上醒来。
第十次的时候,我告诉全班不用写语文作业,因为李老师即将住院半个月,第二天就被带去警察局调查了。
面对警察的审问,我苍白无力地重复“因为我循环了。”
正是这个时候,“他”出现了。这是他第一次出现。
高强度的审问,心理防线在崩塌边缘,我以为那是我的幻觉。
第十一次循环时,我怏怏地按部就班,在某个熟睡的晚上再次从课桌上醒来。
可是,第十二次,十三次,我照旧。他还是出现了。
第十二次循环里,是第二天下午第一节课时,嗜睡因子弥漫整个班级,连老师讲课的声音都叠加了助眠buff。
他突然出现,“快想想办法吧,我不想被困在这里了。”
我以为是我困得发臆想了,耳边一直是熟悉的声音,不断催促。
这时,一只蝴蝶落在我的桌上,我伸手去捉,却被他抢先一步,我的指尖传来实实在在的触感,那一瞬,我一激灵。
“嗞啦——”
“明燃,哪里不舒服吗?”班级里的老师同学被我吓一跳。
我大脑一片空白,不记得当时做了什么反应。
第十三次循环时,毫无征兆地,他在我吃饭时出现了。
但第十四次循环时,他却没出现。
我实在搞不懂,触发他的机制是什么。
这是第十五次循环了,我不知道自己还会被困在这里多久,可能就在某个下一次,也可能……一辈子。
程澈伸手在我眼前挥挥,“干嘛呢?叫你好久都没应,入定了?”
我一晃神,惊觉自习室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走了,11:35了。”程澈麻利地收拾书包,絮絮叨叨抱怨,“晚了被宿管拦住又得挨训了,快点。”
不对,这是第一次在自习室待到11:30之后,以往每次循环都是不到十一点半,程澈就拉着我往宿舍赶,因为他们那栋楼的宿管大爷真的很不讲理。
动作匆忙之下,笔袋里掉出一支笔,我弯腰去捡,却不小心打翻桌上整理好的试卷堆,手忙脚乱地一通收拾。
程澈拉着我在回宿舍的路上狂奔,跑过廊桥时,我不受控制地转头朝长椅看去。
!果然,他又出现了。
我弯下腰作气喘吁吁的样子,对程澈摆手,“你回宿舍吧,我突然想起我有东西落在自习室了,我等会回去住。”
高三很多同学都是这样,办了住宿但时常走读回去住,和班主任打声招呼就行。程澈只叮嘱我记得和老班补个条子就跑了。
我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出了校门,我没回去,而是坐在公园凉亭里等待。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预感,他一定会来找我。
今晚的月亮好像又圆了一点,离我又近了一点,照得凉亭很亮堂,就是风吹得我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