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槡站在低一级的台阶上,微微仰头看着陈竞羽。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略显凌乱的黑发。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身形挺拔,却难得地没有流露出平日里的那股躁动和不耐,只是安静地回望着她。
“陈竞羽,”郑槡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细的担忧,“明天你就开学了。”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
“高三下学期…会很紧的,”她继续说着,像个小大人一样嘱咐着,话语里是纯粹的关心,“你到了学校,也一定要认真学习,不能再…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老是翘课了。”
她知道他家里或许有别的安排,知道他或许并不需要靠高考来搏一个未来,但她还是希望他能好好的,希望他能顺顺利利地度过这最后的高中时光。
这些话其实有些啰嗦,甚至带着点说教的意味。
若是在以前,或者换做别人对他说,陈竞羽大概早就冷下脸,嗤之以鼻地打断,或者干脆转身就走。
但此刻,听着她轻柔的、带着担忧的嗓音,看着她映着路灯光芒的、清澈见底的眼睛,他心里没有半分不耐,更没有一丝厌烦。
相反,一种被人在乎、被人珍重地放在心尖上的暖流,细细密密地包裹住他那颗总是显得有点硬邦邦的心脏。
他特别喜欢她这样。
特别喜欢她这种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纯粹是希望他好的“啰嗦”。
这让他感觉自己是被需要的,是被一根温柔的线,牢牢系在人间的。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知道了,烦不烦”来打断她,也没有做出任何保证或承诺。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凑近了她一些,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异常专注,里面翻涌着郑槡看不懂的、深沉而复杂的情愫。
有不舍,有被她话语熨帖的暖意,还有一种…属于高三生特有的、对即将到来的高三下册的凝重。
他看了她好几秒,然后才很轻地、几乎是用气声说:
“嗯。”
“听你的。”
郑槡因为他这异常温和顺从的态度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发热。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尽量在课上别睡觉”,“别跟人打架”之类的,却觉得再说下去,就显得自己真的太啰嗦了。
她抿了抿唇,最终只是小声说:“那…我上去了。”
“嗯。”陈竞羽依旧看着她,没有动。
郑槡转身,踏上台阶。走了两步,她还是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牢牢地追随着她。路灯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
见她回头,他似乎是勾了一下唇角,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赶紧上楼。
郑槡赶紧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直到看着她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最终停留在她家所在的楼层,陈竞羽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仰头,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胸腔里充斥着一种饱胀的情绪。
明天就要回到那个按部就班、充斥着试卷和倒计时的战场了。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因为知道有个人,在牵挂着他,在啰嗦地盼着他好。
他双手插回口袋,转身,朝着与自己家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多了几分沉静的力量。
听你的。
我会试着,好好学的。
高三下学期的第一天,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油墨试卷、消毒水和无形压力的紧绷空气。
黑板上方的倒计时数字触目惊心,每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埋头在题海里,连呼吸都带着匆忙。
陈竞羽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外面是光秃秃的枝桠和灰蒙蒙的天。
他单肩挎着书包,校服拉链依旧没拉到顶,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领口,姿态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副对周遭一切兴致缺缺的懒散样子。
但坐在他旁边的刘铭寅,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羽哥今天好像没那么躁动了,甚至…有点过于安静了?
英语课。
戴着金丝眼镜、语调平板的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正讲解着上学期期末考试的作文范文。
那是一篇关于人工智能利弊的议论文,结构清晰,用了不少高级词汇和复杂句型。
老师讲完,习惯性地问了一句:“有没有同学自愿把这篇范文背诵一下?加深印象。”
教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偶尔翻书的窸窣声。这种主动举手的事情,在高三的英语课上几乎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