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连续几个小时跟那些蝌蚪文搏杀,比他绕着赛道飙几圈还累。
但他背完了。郑槡划定的那几篇,他磕磕绊绊,总算是在她耐心的讲解和重复下,勉强啃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郑槡,她正低头检查着他刚默写下来的作文片段,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专注。
他看着她微微蹙起又舒展开的眉头,心里那点因为学习带来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下去,甚至涌起一丝微小的、想要被认可的期待。
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飞快地给提前安排好的餐厅经理发了条信息:【上菜。】
他记得她喜欢吃蟹粉豆腐和清蒸鲈鱼,特意提前点了。学了这么久,她肯定饿了。
没过几分钟,穿着得体制服的服务员便端着精致的菜品,鱼贯而入。香气瞬间弥漫在包厢里。
郑槡被这动静从专注中拉回现实,她抬起头,看到满桌的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些微为难的神色。
她放下笔,有些抱歉地看向陈竞羽,声音轻轻的:“陈竞羽…对不起啊,我忘了跟你说。我姑妈今天来家里,她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回去吃饭…”
她晃了晃不知何时调成了静音、屏幕上正显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的手机,“你看,催了好几次了。”
陈竞羽准备夹菜的动作顿在了半空。
包厢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菜肴的热气在无声地升腾。
她看着桌上刚刚摆好、还冒着热气的菜肴,眼神里带着真实的惋惜:“这些菜……挺好的。”
他看着她歉然的表情,又看了看满桌她喜欢的菜,胸腔里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烦躁,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猛地又窜了起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精心准备的……又白费了?
他想说“让你姑妈先吃”,或者“吃完再回去”,甚至想不管不顾地让她留下来。
但话到嘴边,他看着郑槡那双带着歉意和些许无奈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让她为难。
他沉默地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下颌线微微绷紧了些。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旁边的外套,声音有些低哑:“走吧,不要让长辈等。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跟上。”陈竞羽打断她,已经率先朝包厢外走去。
郑槡看着他略显冷硬的背影,只好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书包跟了上去。
走出餐厅,晚风带着寒意吹来,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挡在了风口的方向。
一路无话。
陈竞羽拦了辆出租车,替她拉开车门。
郑槡坐进去,隔着车窗对他挥手:“那我先走了,你…今天背得还不错。”
陈竞羽站在路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陈竞羽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重新走回西餐厅,回到那个刚刚还坐着两个人的包厢。
包厢里安静得过分,只剩下满桌渐渐失去温度的菜肴,散发着孤独的香气。
他走到桌前,看着那盘她最喜欢的蟹粉豆腐,热气已经变得稀薄。
他沉默地拿起自己那副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没那么热了,甚至有点凉。
口感差了很多,味道也似乎没那么香了。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机械,像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员工没敢进来打扰老板,他们都知道这位陈老板不喜欢被打扰的感觉。
他没主动提加热,员工们也就没干这事。
加不加热对他来说无所谓,他现在吃得心不在焉。
他就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包厢里,对着满桌精心准备却已冷掉的饭菜,安静地、固执地吃着。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闪烁,包厢内只有他孤寂的剪影。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热闹而温暖。
窗内是他独自面对的一桌冷炙,寂静而清冷。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委屈。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也随着这些饭菜,一点点凉了下去。
但他还是会送她回家。
还是会因为她一句“要背范文”,就去啃那些天书一样的文字。
他其实并不饿。
他只是很简单地…怕她饿了。
高三寒假最后一天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陈竞羽送郑槡到她家楼下,两人却都没急着说再见。
空气里还残留着年节特有的松弛气息,但明天,高三下学期的战鼓就要正式擂响,一种无形的、分别的预感和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