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吃完饭后,两人窝在沙发里盖着同一条毯子看电影。宋絮的手机不停地震动,班级群里红包飞溅,家人朋友的信息不断。她忙着抢红包回信息,咋咋呼呼。

    郑槡的手机却一直很安静。直到电影快结束时,屏幕才短暂地亮了一下。

    是一条没有署名的信息,来自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

    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城西一家熟悉的修车厂还亮着灯,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工具敲击的清脆声响和电台里咿咿呀呀的贺岁歌,混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构成一种另类的年味。

    陈竞羽穿着一件旧卫衣,袖子撸到手肘,正低头专注地调整着一辆重型机车的离合线,额发垂落,遮住了部分表情。

    秦野和刘铭寅一个靠在工具箱上刷手机,一个坐在报废轮胎上啃苹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啧,羽哥,大过年还折腾这铁疙瘩,你这敬业精神,感动淮显啊。”秦野头也不抬地调侃。

    刘铭寅把苹果核精准投进远处的垃圾桶,拄着拐站起来溜达到陈竞羽旁边:“就是,让老板歇歇吧。你这手法,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车是你仇家。”

    陈竞羽没搭理他们,只是手上的动作更用力了些,扳手拧得咔哒响。

    秦野终于放下手机,和刘铭寅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都知道陈家那顿除夕宴是什么德行,更知道陈竞羽宁愿泡在这满是油污的地方是为了什么。

    修车厂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热橡胶和一股异常浓郁的麻辣火锅香味。

    巨大的升降台被放了下来,上面支着一张简易桌板,中间一口电火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油,旁边堆满了肥牛、毛肚、虾滑和各种蔬菜。

    兄弟们都在忙活,只是他一人心不在焉的。

    陈竞羽坐在一个轮胎上,背靠着一辆拆了一半的机车,手里拿着一罐冰啤酒,没怎么喝,眼神有些空,望着卷闸门外偶尔划破夜空的烟花。

    “行了羽哥,别瞅了,再看那烟花也不能变成你车上的氮气加速。”季淮夹起一筷子肥牛,烫得嘶嘶哈哈,“赶紧的,这毛肚再涮就老了,刘铭寅腿脚不利索还抢得最快!”

    刘铭寅拄着拐杖,单脚蹦跶着把一箱饮料拖过来,接话道:“懂什么,这叫工业风跨年,高级着呢。对吧羽哥?”

    他说着,用拐杖轻轻碰了碰靠在摩托车边上看手机的陈竞羽。

    陈竞羽头都没抬,手指划着屏幕,屏幕上隐约是某个聊天的界面,语气懒洋洋的:“嫌呛就出去吃。”

    “那不能,”季淮笑嘻嘻地凑过来,一把勾住他脖子,“舍命陪君子…呸,舍命陪少爷。再说了,这火锅底料可是我偷我家的特供款,香得很!”

    刘铭寅也蹦过来,递过一罐加热的椰奶给陈竞羽。

    自从发现他戒烟后,这帮兄弟就自动自觉地不再在他面前抽烟,饮料也换成了非酒精的。

    “行了,大过年的,别抱着手机了。万事如意不如火锅暖胃,来来来,开动!”刘铭寅招呼着。

    陈竞羽这才摁熄了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接过椰奶,瞥了一眼桌上丰盛的食材,说了一声:“摆得倒挺像样。”

    “那必须,”秦野得意洋洋,“陈老板的场子,我们必须给你撑起来!虽然是在修车厂…但仪式感不能少!”他指指墙上,不知道谁用红色电工胶带歪歪扭扭贴了个“福”字。

    四人围着一口锅坐下。

    暖气开得不足,但火锅的热气蒸腾上来,倒也驱散了寒意。三人默契地绝口不提陈家的事,只是抢着肉,插科打诨。

    “秦野你饿死鬼投胎啊!那毛肚我刚下的!”

    “手慢无懂不懂!刘铭寅你用拐杖耍赖!”

    “羽哥你快管管他!他抢你最爱的虾滑!”

    陈竞羽被他们吵得头疼,嘴角却在不经意间扯起一个极微小的弧度。

    他夹起一筷子肥牛,在翻滚的红汤里涮了涮。

    但还是把涮好的第一片肉,自然不过地放到了刘铭寅碗里。毕竟他行动不便。

    刘铭寅受宠若惊:“哎哟!谢谢羽哥!羽哥亲自涮的肉,感觉吃了能延年益寿!”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工具架上冰冷金属的轮廓,也似乎柔和了陈竞羽惯常冷硬的眉眼。

    他听着秦野和刘铭寅毫无营养的斗嘴,听着窗外远远近近、模模糊糊的爆竹声,心里那片空了一块的地方,好像也被这喧闹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一点点填满了。

    季淮举起了饮料罐:“来!走一个!祝我们羽哥新年…嗯…心想事成!早日…”

    刘铭寅在桌下踹了他一脚,及时接话:“早日称霸秋名山!”

    陈竞羽瞥了他们一眼,终于还是举起了那罐温热的椰奶,和他们轻轻碰了一下。

    罐子碰撞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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