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淮显市下起了细雪,无声地覆盖着老城区的屋顶和街道。郑槡租住的小屋窗口,透出一团暖黄色的光,在清冷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屋里,宋絮正笨拙地跟着郑槡学剪窗花,红色的纸屑落了一桌子。
“哎呀,又剪断了!”宋絮哀嚎一声,拿起自己剪得歪歪扭扭、几乎分不清是“福”还是“祸”的作品,对比着郑槡手下那个精巧复杂的“年年有余”,气得鼓起了腮帮子,“郑槡,你的手是被天使吻过吗?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郑槡抿嘴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剪刀和红纸:“这里弧度要慢一点,我帮你修一下。”
小屋里充满了红纸和浆糊的味道,桌上摆着几盘自家炸的春卷和果子。电视里放着喧闹的春晚,声音开得不大,充当着背景音。这间屋子很小,家具也旧,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处处透着女主人的细心和巧思。
“叔叔今年又不回来吗?”宋絮看着郑槡把修好的窗花递给她,小心翼翼地问。
“嗯,厂里说春节加班费高。”郑槡低头整理着剪下来的碎纸片,声音很平静,“而且来回车票也贵。我上次去看过他了。”
宋絮“哦”了一声,立刻岔开话题,举起自己那勉强能看的窗花:“快看!本大师的作品!必须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郑槡配合地指指窗户正中央:“贴那儿吧,宋大师。”
两个女孩嘻嘻哈哈地把窗花贴好,红色的剪纸映着玻璃上的水汽,终于有了十足的年味。
贴好窗花,郑槡系上围裙去煮汤圆。宋絮则把自己带来的一个大袋子打开。
“我妈非让我带来的,说是自家做的腊肉香肠,让你尝尝。”她又掏出几个普通的苹果和橘子,“还有这个,路上买的,寓意平平安安,大吉大利。”
最后,她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从袋子最底下摸出一个包装明显精致许多、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盒子:“哦对了,还有这个,路上碰到…呃…一个水果摊打折,看着挺新鲜就买了。”
那是一盒饱满深红的车厘子,每一颗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价格标签虽然被撕掉了,但任谁都知道,这绝不是“打折”能买到的品相。
郑槡看着那盒车厘子,搅拌汤圆的手顿了一下。她抬眼看了看宋絮。宋絮正假装非常认真地在研究那盘春卷,耳朵尖却有点红。
郑槡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说:“谢谢,破费了。等下我们一起洗了吃。”
宋絮立刻松了口气似的,欢快地应道:“好呀好呀!我早就想吃了!”
汤圆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白胖胖地浮起来。郑槡又炒了个青菜,把宋絮带来的腊肉蒸了,最后端出一小碗红烧肉,是昨天她特意去买来炖好的,算是年夜饭的硬菜。
小小的折叠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哇!郑槡你也太能干了吧!”宋絮夸张地吸着鼻子,“谁娶了你真是天大的福气!”
郑槡被她逗笑,盛了两碗汤圆:“快吃吧,凉了不好吃。”
两人挤在小小的沙发上,一边看春晚一边吃年夜饭。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屋里却暖烘烘的。宋絮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家里的趣事,郑槡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被她夸张的形容逗得笑出声。
吃到一半,宋絮终于忍不住,洗了那盒车厘子。深红色的果子盛在白色的瓷碗里,像红宝石一样漂亮。
“你快尝尝,甜不甜?”宋絮塞了一颗到郑槡嘴里。
果肉厚实,汁水充沛,非常甜。是郑槡很少会去买的那种水果。她慢慢地吃着,心里也泛起一丝复杂的甜味。
她大概能猜到这盒水果来自谁。那个人的关心,总是这样,带着点笨拙的铺张和小心翼翼的隐蔽。
“郑槡,”宋絮忽然安静下来,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声音变得很轻,“谢谢你让我来陪你过年。”
郑槡愣了一下。
宋絮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其实是我爸妈又吵架了,家里待着闷死了…能来你这儿躲清静,真好。你这儿…特别暖和。”她指的是屋子,又好像不只是屋子。
郑槡看着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她知道宋絮是怕她一个人过年孤单,才找了借口跑来,还带了那么多东西。这份体贴的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我也谢谢你过来。”郑槡给她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明年,你可以还来。”
“一言为定!”宋絮立刻笑起来,用力点头,“以后每年我都来蹭饭!”
电视里,新年倒计时的钟声响起。窗外远远近近地响起了鞭炮声,虽然城里禁止燃放,但总有人家会偷偷放上几挂。
在一片喧闹声中,两个女孩举着盛满饮料的杯子,笑着碰在一起。
“新年快乐,郑槡!”
“新年快乐,宋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