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美味佳肴仿佛都失去了味道。华丽的餐厅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爆竹声,衬得屋内的沉默更加沉重。
陈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吃饭吧。他的事,我心里有数。”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儿子,有机会因为“弱小而被人抛弃”。
而那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也盖不住别墅某个遥远车库里,那辆被锁住的机车和它的主人。
除夕夜的冷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
小区空地上,郑槡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根“仙女棒”,看着火花噼里啪啦地溅开,映亮了她带着浅笑的脸。宋絮在不远处点着一个旋转烟花。
“郑槡,你看这个!”宋絮兴奋地喊着。
郑槡刚抬起头,目光却越过热闹的烟花,定格在了不远处路灯下那个倚着电线杆的熟悉身影上。
陈竞羽。
他穿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没拉拉链,露出里面的灰色卫衣。
双手插在兜里,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的方向。
没有震耳欲聋的机车,没有缭绕的烟雾,只有路灯在他身上投下长长一道影子,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若是四个月前,郑槡大概会立刻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心脏紧张地缩成一团。
但现在,她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看着他那与周遭团圆热闹格格不入的孤单,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她犹豫了几秒,拿起旁边一根新的烟花棒,朝他走了过去。
陈竞羽看着她走近,没有动,眼神在明明灭灭的烟火光亮里,看不太真切。
“你…要一起吗?”郑槡在他面前站定,举起手里那根细长的烟花棒,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她的脸颊被冷风吹得有点红,眼睛亮晶晶的。
陈竞羽垂眼看着她,没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她冻得微红的鼻尖,落到她手里那根幼稚的烟花棒上,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我恰好路过这边。”他声音有点哑,还是那句万年不变的借口,但语气里没了往常那股不耐烦的戾气。
郑槡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拆穿他这个一点也不高明的谎言。
她注意到他身上没有了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像是雪松一样干净的气息。
她把手里的烟花棒又往前递了递。
这次,陈竞羽终于有了动作。他伸出手,接了过来。他的手指修长,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冰凉一片。
“手这么凉。”他皱了下眉,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自己手里一个暖烘烘的东西塞进了她手里。是一个还烫手的灌装热咖啡。
郑槡愣住了,握着那罐咖啡,热度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寒意。
旁边宋絮点的旋转烟花突然吱吱叫着在地上转起圈来,彩色的火光映亮了一小片天地。也照亮了陈竞羽似乎有些不太自然别开的脸。
郑槡低头看了看咖啡,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根还没点燃的烟花棒,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带着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个用透明盒子装着的、看起来很精致的纸杯蛋糕,上面用奶油画了一个简单的笑脸。
“这个,”她递给他,声音轻轻的,“给你。”
陈竞羽低头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蛋糕,表情像是卡壳了一样,彻底愣住了。
他像是从来没收到过这样的东西,或者说,从来没从她这里收到过。
“…什么?”他有点迟钝地问。
“这个,不是很甜。”她记得他好像不爱吃太甜的东西,而且…戒烟的时候,嘴里会容易觉得没味吧?
他像是遇到了比解不开的物理题更难应对的场面,眼神里充满了措手不及的愕然。
他看了看蛋糕,又抬眼看向郑槡,她的眼睛在小区路灯和残余烟花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接过了。
“…谢谢。”他的声音有点哑,语气生涩。
“我们放烟花吧。”郑槡低下头,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陈竞羽接过那根细细的香,蹲下身。他动作有点生疏,甚至可以说是笨拙,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把引线点燃。
他从来没有玩过这玩意儿。
银白色的火花瞬间喷涌出来,在他面前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和他一瞬不眨的、带着某种专注的眼睛。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根小小的烟花棒燃烧殆尽,最后一点火光熄灭,变成一地灰色的残骸。
郑槡又拿出一把手持的“仙女棒”,点燃了一把,递给他几根。
火光噼啪作响,温暖的光芒映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