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槡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售票窗口前,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窗口里的售票员打着哈欠,机械地敲打着键盘。
“一张去重淅的票,最早的那班。”
“六点二十,78块。”
最早的那班,可以更快地见到父亲。他不回来过年的话,她就想去看看他。
压抑了半年的思念,终会在某一瞬间爆发。
拿到车票,郑槡走向候车大厅。空旷的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旅客,大多裹着棉衣打盹。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行李箱夹在两腿之间,双手插在口袋里取暖。
这次她是偷偷请假的,没告诉任何同学,连宋絮都不知道。
姑妈知道她想父亲过度,也就任她去了。毕竟孩子爸不回来过年,这个年,过得终会还是会有点不高兴。
过不了多久就要期末考试,班主任盛老师只当她是考前压力大,批了假让她放松。
候车大厅的时钟指向五点四十,距离发车还有四十分钟。郑槡从包里掏出物理笔记,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但那些公式和推导过程今天看起来格外陌生,字母在纸上跳来跳去,就是不进脑子。
“果然在这里。”
低沉的男声在身侧响起,郑槡浑身一僵,手中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不用抬头,那股混合着薄荷与冷冽气息的存在感已经告诉她来人是谁。
陈竞羽在她旁边坐下,长腿随意伸展,他穿着深灰色大衣,领口露出里面的高领毛衣。
“你...你怎么在这里?”郑槡努力控制声音不要发抖。
她以为他会在家好好养伤。
陈竞羽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晕车药和一瓶水,放在她旁边的空位上:“买这个。”
郑槡盯着那盒药,喉咙发紧。她确实容易晕车,但从未告诉过陈竞羽。
“去重淅?”陈竞羽又问,语气平常。
郑槡抿了抿嘴,没有回答。她不想说谎,但也不想告诉他实情。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只有候车大厅的广播偶尔响起,提醒旅客注意保管行李。
“几点的车?”陈竞羽打破沉默。
“六点二十。”郑槡下意识回答,随即懊恼地咬住下唇。
陈竞羽点点头,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半小时,”他站起身,“等着,我去买点东西。”
“不用了。”郑槡想阻止,但陈竞羽已经大步走向车站的小卖部,背影挺拔如松,在清晨空旷的车站里格外醒目。
郑槡望着他的背影,胸口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应该生气,应该质问陈竞羽为什么跟踪她,应该坚决地拒绝他的好意。但此刻,在这寒冷的清晨,在这陌生的车站,她竟然感到一丝隐秘的安心。
陈竞羽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面包、牛奶和一包纸巾。他把袋子递给郑槡:“吃点东西,空腹坐车更容易晕。”
郑槡没有接:“我不需要。”
陈竞羽把袋子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我买都买了,凑合着吃也不行啊?”
郑槡看了他一眼,还是接过。她担心他下一秒就要生气。
“你好点没有?”郑槡吃着面包,小声说着。
那天他来到她家楼下,是真的把她吓到了。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他。
“没死呢。”他翘起二郎腿,自顾自地玩起手机。
广播响起,通知去重淅的旅客开始检票。郑槡如释重负地站起身,陈竞羽也跟着站起来。
她转身走向检票口,陈竞羽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检票时,郑槡把票递给工作人员,回头看见陈竞羽也掏出了一张车票。她睁大眼睛:“你...?”
“巧了,我也去重淅。”陈竞羽面不改色地说,晃了晃手中的票。
郑槡知道他在撒谎,但现在反驳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陈竞羽跟在自己后面上了大巴。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皮革和清洁剂的气味。郑槡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故意把背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但陈竞羽只是挑了挑眉,伸手把背包拿起来放在行李架上,然后堂而皇之地坐了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郑槡压低声音质问。
陈竞羽系好安全带,舒服地靠在座椅上:“坐车啊,不明显吗?”
“你明明...”
“嘘,”陈竞羽指了指前面,“车要开了,别吵到其他人。”
郑槡气得说不出话,只能转头看向窗外。天色渐亮,车站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大巴缓缓启动,驶出车站,淮显市的街景开始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