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于露的惊喜就是这个。
车窗外的天色还是蟹壳青,于露抱着相机包睡得东倒西歪,郑槡望着沿途逐渐变得湿润的风景,看得痴迷。
“到了到了!”于露突然惊醒,指着窗外欢呼。
晨雾中的古镇刚苏醒,青石板路上泛着昨夜雨水的光,白墙黑瓦的民居像浮在水墨画里。
她们租的旗袍店还没开门。老板娘打着哈欠拉开卷帘门,看见两个小姑娘站在门口,忍不住笑了:“学生拍作业?”
于露熟门熟路地钻进去挑衣服,郑槡却被角落里一件月白色旗袍吸引了目光。
素净的缎面上绣着几枝疏落的梅花,像是被风吹落的。
“试试这件,”老板娘善解人意地取下来,“配你的纸伞正好。”
更衣室的布帘拉开时,于露的相机已经对准了她。“天哪!”于露倒吸一口气,“郑槡你美得像民国月份牌!”
郑槡不好意思地低头,旗袍开衩处露出的一截小腿在晨光中白得发光。
老板娘帮她绾了个简单的发髻,碎发垂在耳际,衬得脖颈线条愈发纤细。
“伞,”于露递来那把素白纸伞,“我们去烟雨长廊。”
晨雾未散的古镇几乎没有人。郑槡撑着纸伞走过拱桥时,听见脚下流水潺潺。
于露时而让她停在某扇雕花窗前,时而让她倚着斑驳的老墙。
纸伞在郑槡手中轻轻旋转,伞面上的墨梅便活了过来,在湿润的空气里轻轻摇曳。
“想象你在等一个人,”于露蹲在石阶上调整镜头,“就是那种欲说还休的感觉。”
郑槡微微低头,纸伞便向前倾了倾,遮住她半张脸。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带她看越剧,那些水袖翩跹的旦角也是这样,一个转身便诉尽千言万语。
“完美!”于露突然压低声音,“别动,有白鹭!”
郑槡维持着姿势,余光瞥见一只白鹭掠过水面,翅膀拍打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的旗袍下摆被晨风吹起一角,像欲飞的鸟羽。
中午她们在河边茶楼吃饭。木质窗棂外,乌篷船缓缓划过,船娘唱着软糯的小调。于露翻看照片,突然笑了:“你知道你撑伞的样子像什么吗?像那个什么《雨巷》里的丁香姑娘。”
郑槡抿嘴笑了,手指抚过纸伞的竹骨。
这把伞是父亲去年春节带回来的,说是重淅市的老手艺。
她一直舍不得用,今天第一次撑开,就来到了真正的江南。
“你是不是瘦了,感觉下颌线比以前还要明显。”于露吃着荔枝酥。
“没有吧。”郑槡下意识摸了摸。
“是不是参加比赛累着了?要注意一下身体。”于露又给她点了份绿豆糕。
“好。”郑槡笑了笑。于露比她大了两岁,对她照顾有加,每次来便利店都会给她带来一些小点心。
回程的车上,于露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郑槡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想起老板娘说的话:“这料子是正绢,穿一次少一次的光泽。”
或许就像青春,像此刻的晨光与雾霭,像纸伞上终会褪色的墨梅。
于露最后拍的那张照片里,她回眸望着镜头,纸伞斜倚肩头,身后是漫天的朝霞与白墙黑瓦。这是十七岁的郑槡,与江南的一场私密约会。
十七岁的郑槡与江南的这场私密约会,就这样被永远定格在了时光里。
大巴车驶过一片油菜花田,金黄的色彩在暮春的风里翻滚。郑槡轻轻闭上眼睛,闻到于露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旗袍上残留的樟脑味,还有纸伞竹骨的清香。
这就是十七岁啊,她想。美好得让人心尖发颤的十七岁。
于露送给她的这份生日礼物,她很喜欢。
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是宋絮发来的微信:
【陈竞羽好像出国了!!!】
三个感叹号刺眼地排列在屏幕上。郑槡皱了皱眉,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只回了一个【哦】。
手机立刻又震动起来:
【听说是去参加什么极限体能大赛,今天上午的飞机,挺突然的】
郑槡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回复。陈竞羽出国了?确实有些意外,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们本来就没什么交集,上次说话还是在四天前在光荣榜前。
她倒了杯热水,这才重新拿起手机。宋絮又发了几条消息:
【听说比赛超级危险,去年有人腿摔断了】
郑槡放下杯子,打字回复:【他去比赛很正常吧,他不是一直参加这些吗?】
她想起开学没两周就碰见他机车事故的事情,他好像一直就是追求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