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予坐在那里,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墙壁的阴影里。他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摊开在桌面的新书扉页。他穿着洗得有些发旧的白色校服短袖,身形清瘦,低垂的脖颈线条脆弱,后颈上贴着抑制贴。与其他Oga不同,他的信息素极淡,是某种清甜幽微的栀子花香,但这份甜香被一种小心翼翼的封闭感包裹着,仿佛生怕惊扰了旁人,只在极近处才能隐约捕捉到那一丝温柔与苦涩交织的韵味。
教室里的喧哗于他而言,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习惯了这种置身事外的感觉,就像在家里,他也总是尽量缩小存在感,以免触怒那个被生活挫败感常年浸泡、易燃易爆的Beta父亲。唯有想到永远温柔鼓励他的小姨和那位洞察他潜力的初中语文老师,他紧绷的神经才会稍稍松弛一分。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原本嘈杂的议论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即又转化为一种更压抑、更兴奋的低语。季知予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一个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站在门口,身形挺拔,肩线平直,简单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清隽利落。当他迈步走进教室时,一股清冽、带着微凉刺激感的薄荷气息,如同山间清泉淌过岩石,悄然在闷热的空气中涤荡开来,瞬间带来几分清醒与疏离。
季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到那个Alpha——路闻至,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通透又笃定。他似乎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季知予,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自然地移开,迈步走向教室中间一个空位。
他所过之处,那阵清冷的薄荷味仿佛划出了一道无形的领域。一些Oga同学下意识地深吸了口气,脸上泛起微红,而几个Alpha则露出了然或审视的神情。顶级Alpha的信息素,哪怕收敛着,也自带光环。
“路闻至!他就是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那个!听说他家……”前排的窃窃私语隐约传来。
季知予重新低下头,心里却清晰地记下了这个名字,还有那股与他周身压抑氛围截然不同的、清爽又带着距离感的薄荷气息。这样的天之骄子,与他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本上,试图将自己重新埋进安全的孤独里。
班主任很快到来,例行公事的开场白,点名,排座位。当念到“路闻至”和“季知予”成为同桌时,季知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从容地走到自己旁边的空位坐下,清凉的薄荷气息随之靠近,将他那点微弱的栀子花香气彻底笼罩。季知予下意识地往窗边又挪了挪,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墙壁上。
“你好,季知予。”路闻至侧过头,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那股薄荷味也似乎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浮动,“我叫路闻至。”
“……你好。”季知予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迅速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的回避态度很明显,像受惊的幼兽竖起了全身的防备。
路闻至似乎并不在意,只是了然地点点头,便自然地整理起自己的书本,动作不疾不徐。他的存在感很强,但那阵薄荷气息却奇异地并不让人窒息,反而像一种持续的、冷静的背景音。
开学第一周,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度过。季知予尽力扮演着一个透明的影子。而路闻至,则迅速成为了班级的焦点。他成绩优异,思维敏捷,运动能力出众,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却又带着一种不易亲近的距离感,那种天生的引导型人格让他自然而然成为小圈子的核心。
他们虽是同桌,交流却少得可怜。大部分时间,是路闻至主动开口,语气总是平和自然,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季知予,数学笔记可以借我对一下吗?”
“季知予,下节体育课要测八百米,别忘了。”
“季知予,这道物理题,你的解法很特别。”
每一次,季知予都只是用最简短的词语回应,或直接递过笔记本,尽量避免任何不必要的眼神接触。然而,路闻至的言行举止始终分寸得当,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探究或逼迫。这种温和的、持续的、却又保持距离的接触,让季知予紧绷的神经渐渐有了一丝松懈。他甚至开始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那阵薄荷味,初闻清冷,习惯后,竟有种奇异的提神和安定效果。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窗外原本明亮的天空不知何时被铅灰色的乌云吞噬,光线迅速暗淡下来,闷雷如同巨兽在云层后咆哮,由远及近。终于,在放学铃声尖锐响起的刹那,积蓄已久的暴雨如同天河倾泻,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向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整个世界瞬间被笼罩在白茫茫的水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