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茶肆夜案
    离开常州时,天已入秋,官道两旁的白杨树落了满地碎金。马车碾过落叶,发出沙沙轻响,林归晚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远处渐沉的暮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片银杏叶——是李行舟昨日偷偷塞给她的,说“留着做个念想”。

    “师父,前面有处茶肆亮着灯。”李行舟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林归晚应声望去,果然见官道旁立着一间茶肆,幌子上“迎客居”三个字在灯笼光下泛着暖黄,倒成了这荒郊暮色里唯一的慰藉。

    沈惊澜早按捺不住,率先勒住马缰:“赶了大半天路,正好歇脚吃口热的!”他翻身下马,自然地接过唐宁手中的食盒,又转头冲裴显挑眉,“裴大人,这茶肆看着还算干净,总比啃干粮强吧?”

    裴显刚点了头,唐宁已拉着林归晚往茶肆里走,小声念叨:“我听说常州的茶肆常有甜汤,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几人说说笑笑踏入店门,却没留意到,茶肆角落里,一个穿青布长衫的男子正背对着他们,手指死死攥着一只破损的瓷杯,指节泛白。

    茶肆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汉子,见来了客人,脸上堆着笑迎上来:“几位客官,楼上有雅间,要不要上楼坐?”他话音刚落,后厨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瓷碗摔碎的声音。老板脸色微变,忙道:“对不住,我去看看后厨,马上来伺候几位!”说罢快步往后院去了。

    “这老板看着有点慌啊。”沈惊澜摸着下巴,目光扫过店内客人——除了他们五人,只有角落里那个青布衫男子,还有靠窗一桌穿绸缎的商人,正低头拨着算盘,似乎对周遭动静毫不在意。

    李行舟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刚要抿一口,却忽然顿住,鼻尖微动:“这茶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他将茶杯凑到林归晚面前,林归晚轻嗅片刻,眉头蹙起:“是苦杏仁味,掺了东西。”

    话音未落,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响。几人脸色骤变,沈惊澜率先拔腿往后院冲,裴显紧随其后,李行舟则护着林归晚和唐宁,慢了半步跟上。

    后院的月光格外凉,洒在地上那具倒着的身影上——正是茶肆老板,他仰面躺在灶台旁,胸口插着一把黄铜柄的菜刀,鲜血顺着衣摆渗进泥土里,已经凝了黑红。更诡异的是,他手边摆着一只完整的青瓷碗,碗里盛着半碗甜汤,汤面上还飘着几粒桂花,而灶台边的地上,却散落着几片沾了血的瓷片,像是另一只碗摔碎的残骸。

    “别动现场。”裴显蹲下身,指尖避开血迹,轻轻拨开老板的眼睑,“瞳孔散得很大,应该是刚死不久,死前可能见过凶手。”他目光扫过老板的手,突然顿住——老板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划痕里还嵌着一点极细的青绿色粉末。

    沈惊澜已将后院搜了个遍,回来时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后院只有一扇侧门,门外是片荒林,地上的脚印乱得很,看不出来往。而且这老板身上除了胸口的刀伤,没别的搏斗痕迹,倒像是……主动引凶手来的?”

    “主动引凶手?”唐宁攥紧了林归晚的衣袖,声音发颤,“那他为什么不喊救命?”

    林归晚走到灶台边,蹲下身看着那碗甜汤,又捡起一片沾血的瓷片,指尖在瓷片内侧摸了摸,忽然道:“这瓷片内侧有糖霜,和碗里的甜汤是一套的。但为什么一只碗完好,另一只却摔碎了?还有,老板指尖的青绿色粉末,你们看像什么?”她说着,将瓷片递到裴显面前,裴衍接过一看,瞳孔微缩:“是孔雀石粉,京城里只有玉器铺会用这个打磨玉石,寻常人家根本不会有。”

    “玉器铺?”沈惊澜皱眉,“这荒郊茶肆,怎么会有孔雀石粉?”他转头看向茶肆前厅,突然想起那个青布衫男子,“刚才店里那个穿青布衫的,说不定有问题!”

    几人快步回到前厅,却发现角落里的青布衫男子已经不见了,只有他坐过的那张桌子上,留着一只破损的瓷杯,杯口沾着一点暗红,像是血迹。而靠窗的那个绸缎商人,依旧坐在原地拨着算盘,仿佛刚才后院的惨叫与他无关。

    “这位掌柜,刚才你有没有看到角落里那个穿青布衫的男子去哪了?”裴显走到商人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商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圆胖的脸,脸上堆着假笑:“客官说笑了,我刚才一直在算账,哪有空看别人啊?”他说着,将算盘往前推了推,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茶肆里格外刺耳。

    李行舟突然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商人腰间的玉佩上——那是一块青白玉佩,玉佩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里嵌着一点青绿色粉末,与老板指尖的粉末一模一样。“掌柜的玉佩,倒是别致。”李行舟的声音很轻,却让商人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将玉佩往衣摆里藏了藏。

    “你认识这孔雀石粉?”林归晚盯着商人的眼睛,“茶肆老板指尖的粉末,和你玉佩上的一样。而且刚才我们在后台看到,老板手边的甜汤是桂花味的,而你身上,正好沾着桂花碎屑。”

    商人的手开始发抖,算盘珠子“啪嗒”掉在地上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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