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笑了笑,“赵承业手握兵权,又深得圣宠,我只是一个工部尚书,空有证据却不能动他分毫。何况……”他顿了顿,将目光扫过沈惊澜,“沈侯爷那时正年少气盛,满脑子都是为父报仇,若是贸然的将真相告诉你,怕是会冲动行事,白白送了性命。”

    沈惊澜胸口剧烈起伏,长枪“哐当”一声杵在地上。他想起赵承业每次来沈家时温和的笑脸,想起自己曾敬他如长辈,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生疼。

    “那你这些年处处针对林家,又算是什么?”林归晚追问,眼底仍有疑云。

    “为了让你活下来。”裴显看向她,语气坦诚,“赵承业一直想斩草除根,我故意与你作对,让他以为你我势同水火,才不会把你视作心腹大患。至于仿冒军械的样本……”他看向验房的方向,“是我故意放的饵,就是要引你查到永定河,查到唐姑娘手里的半块玉佩,才能真相大白。”

    雾渐渐散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唐宁手中的文书上,那盖着先帝朱印的字迹愈发清晰。老船工撑着篙,低声道:“当年林先生托我照看他外孙女,说若有一天能沉冤得雪,定要让她看看,这世道终究是有公理的。”

    唐宁抬手抹了把泪,忽然想起昨夜留字条时的决绝。原来她要找的答案,早已在命运的指引下,悄然向她走来。

    “现在怎么办?”沈惊澜的声音带着沙哑,却多了份沉稳,“赵承业势大,我们仅凭这卷文书,未必能扳倒他。”

    “扳不倒也要扳。”林归晚接过文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父亲、唐姑娘的外祖父,还有那些枉死的将士,不能白白送其性命。”

    裴显道:“我已让人将赵承业私通敌寇的证据送往御史台,只要这卷文书能送到陛下手中,总有不怕死的言官会站出来抵制赵承业。”他看向沈惊澜,“沈侯爷,你父亲的旧部多在军中,若能联合他们递上血书,陛下必会重视。”

    沈惊澜重重点头,握紧长枪:“我这就去办。”

    “我跟你一起去。”唐宁上前一步,将半块玉佩塞进沈惊澜手中,“这是外祖父的信物,或许能让老将军们想起些什么。”

    沈惊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等这事了了,我陪你去看永定河的春景,听说那时两岸的芦苇会抽出新芽,很好看。”

    唐宁笑了,眼角还挂着泪:“好。”

    林归晚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码头尽头,转头看向裴显:“你早就计划好了,对吗?从让我验军械,到引我们来永定河。”

    “计划赶不上变化。”裴显收起剑,语气轻松了些,“我没想到唐姑娘会自己跑来找船工,更没想到沈惊澜会发了疯似的追过来。”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河,“但这样也好,人多些,胜算总会大些。”

    风拂过水面,荡起层层涟漪。林归晚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这些年隐忍的日子,忽然觉得胸口的巨石轻了许多。

    “走吧。”她转身往回走,阳光落在她肩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我们去宫里,把该说的,都告诉陛下。”

    裴显跟上她的脚步,两人的身影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远处的商船已经起航,载着老船工和过往的恩怨,缓缓驶向河心,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像是在说:这世道或许有阴霾,但总有光穿透云层,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