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河雾气弥漫,一艘旧商船泊在岸边,船身斑驳的木纹里还嵌着未褪的血迹。唐宁披着件粗布斗篷,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芦苇荡,昨夜她辗转难眠,忽然想起去年落水时,隐约看到船工袖中露出的半块玉佩,与父亲临终前交给她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唐姑娘,船要开了。”老船工撑着篙,脸上的皱纹里藏着风霜,“再不走,怕是要被官差堵住了。”
唐宁回头,将半块玉佩握在掌心:“老伯,三年前冬天,是不是有艘运军械的船,在这河上沉了?”
老船工的手顿了顿,篙尖插入水中,激起一圈涟漪:“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唐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执拗,“关于林家,关于沈将军,也关于……我自己。”
老船工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叹了口气:“那船是沉了,可沉的不是军械,是人。”
雾气中,他缓缓道出当年的事:“那艘船根本没运军械,而是载着被构陷的林家旧部,其中就有唐宁的外祖父。而当年推唐宁落水的,正是想灭口的凶手。”
“那半块玉佩,是你外祖父留给你的信物,另一半……”老船工指向河对岸,“在当年救你的人手里。”
唐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雾气中走来一道身影,墨色官袍在晨光里格外醒目。裴显手里拿着半块玉佩,一步步走上船。
“宁宁,”他声音低沉,“我找了你很久。”
唐宁看着他手中的玉佩,与自己掌心的恰好合二为一,忽然明白了什么。去年在永定河救她的,根本不是沈惊澜,而是裴显。而他一直针对林家,或许只是想把她从这盘棋里摘出去。
“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裴显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卷文书,上面盖着先帝的朱印:“这是你外祖父的平反诏,也是林家的清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沈惊澜与林归晚策马而来,身后还跟着大理寺的官差。
“宁宁!”沈惊澜跳下马,看到裴显与唐宁站在一起,瞬间红了眼,“你果然在这!”
裴显将文书塞给唐宁,低声道:“拿着它去见陛下,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他转身面对沈惊澜,拔出腰间的剑:“沈侯爷,当年的债,我们该算了。”
晨光穿透雾气,照在剑刃上,泛着刺眼的光。林归晚看着那卷文书,忽然明白裴显的用意——他故意引所有人来这里,就是想把三年前的阴谋彻底揭开。
而唐宁握着那卷文书,指尖冰凉。她终于知道,自己鬓边的白梅为何总在凋零,因为它要在最冷的地方,等着阳光照进来的那一刻。
永定河的水静静流淌,载着船,也载着所有人的命运。
永定河的风卷着水汽,扑在人脸上带着刺骨的凉。裴显的剑已出鞘,玄铁剑身映着他眼底的沉凝,与沈惊澜手中的长枪遥遥相对,空气里瞬间弥漫开硝烟般的紧张。
“当年的债?”沈惊澜握紧枪杆,指节泛白,“我沈家世代忠良,父亲战死沙场,倒成了你们口中的‘债’?裴显,你把话说明白!”
裴显的剑指向唐宁手中的文书:“沈侯爷可知,你父亲临终前托人送回京的,根本不是战败的军报?”
这话像惊雷炸在沈惊澜耳边。他自幼听着父亲“力战殉国”的故事长大,军报里字字泣血,怎么会有假?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让唐姑娘把文书念出来便知。”裴显目光转向唐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那是你外祖父,也就是当年随军的文官林文远,用性命护住的真相。”
唐宁指尖发颤,展开那卷泛黄的文书。墨迹因年岁久远有些模糊,却仍能看清上面的字迹:“……北境严寒,粮草断绝,副将私通敌寇,截留冬衣,将军察觉后欲上书揭发,反遭灭口……”
“副将?”林归晚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文书里说的副将是谁?”
唐宁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念出那个名字:“……副将,姓赵,名承业。”
“赵承业?”沈惊澜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赵承业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官至兵部尚书,当年还曾以“故友之子”的身份,多次慰问沈家,怎么可能会是通敌的叛徒?
裴显收回剑,剑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激起细沙:“赵承业当年截了冬衣,又买通敌寇伪造战败现场,你父亲不肯同流合污,便被他扣上‘通敌’的罪名,连尸骨都没能归乡。而林文远先生,就是因为藏了这份真相,才被诬陷为‘林家军械案’的主谋,满门抄斩。”
林归晚猛地抬头,看向裴显。三年前父亲入狱,主审官正是赵承业的心腹,原来从那时起,这棋局久就早已布好。
“你既知真相,为何不早说?”她声音发哑,带着压抑的愤怒,“我父亲、唐姑娘的外祖父……着其中有多少人枉死!”
“没有人信。”裴显自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