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长枪出鞘的脆响混着惨叫声在巷口炸开,沈惊澜抱着唐宁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稳,生怕颠着怀里的人。她只好把脸埋在他胸前,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混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和她腕间的味道很像。
“你怎么才来?”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点委屈。
“被裴显的人阴了。”沈惊澜的声音发沉,“他早就料到我会来救你,调了禁军堵我,还让人在半路放了迷烟。若不是林归晚让人递信,说你可能出事,我怕是……”
他没再说下去,但她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发颤。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猛兽:“我没事。”
两人刚走出巷口,就见一辆不起眼的青篷车停在暗处。车夫见他们来,掀开车帘,露出里面铺着的软垫和一炉炭火。
“林大人备的车。”沈惊澜抱着她上车,低声道,“她说静心庵不安全,让我先带你去城西的别院。”
唐宁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灯笼的光在沈惊澜脸上明明灭灭。她忽然想起那个小厮,想起林归晚算无遗策的布局,心口竟有些发堵。
这盘棋里,到底谁是棋子,谁又是执棋人?
而此刻的林府书房,林归晚正对着一盏孤灯看账册。案上的茶早就凉了,她却浑然不觉,指尖在“硫磺”二字上反复摩挲。
“小姐,沈侯爷已经把唐姑娘接走了,裴尚书那边……”属下站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他怎么样了?”林归晚头也没抬。
“裴大人在户部查了一下午,没找到什么把柄,刚才已经回府了。不过……他让人把那批军械的检验样本,送去了大理寺。”
林归晚终于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倒是舍得。”
那批军械的含硫量确实有问题,但不是林家的错,是有人在采买环节动了手脚,用劣等铁矿换了好矿。她原本想顺着这条线,揪出背后贪墨的人,没想到裴显竟直接把样本送了大理寺——这是要把事情闹大,逼着陛下亲自插手。
“另外,”属下顿了顿,“刚才礼部尚书那边传来消息,唐姑娘似乎识破了我们安排的替身,坚持等沈侯爷。”
林归晚握着笔的手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倒也是个聪明姑娘。”她原是怕沈惊澜被缠住,想先让人把唐宁送走,没想到那病弱的身子里,竟藏着这般执拗。
“小姐,那接下来……”
“按原计划。”林归晚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裴府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显然裴显还没睡。“他想让陛下插手,我便给他这个机会。你去告诉大理寺卿,就说林家愿意配合调查,但有个条件——要亲自参与检验。”
属下领命而去,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她清瘦的影子,像一株在暗夜中独自生长的植物,带着刺,也带着韧劲。
她知道,裴显把样本送大理寺,看似是针对林家,实则另有目的。南疆的军械案牵扯太广,背后站着的人,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厉害。
而沈惊澜和唐宁,这场英雄救美的戏码,不过是掀开了冰山一角。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林归晚抬手按了按眉心,那里因为连日操劳,已经隐隐作痛。她想起裴显今日在吏部说的那句话——“你父亲的案子刚了,林家经不起再一次动荡”。
是啊,经不起。所以这一次,她必须赢。哪怕要用尽所有手段,哪怕把自己也变成棋子。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过,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暗处,轻轻落下了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