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异冷笑,“自然是那些见不得内务府、见不得皇上身边有新面孔的‘老大人’们。你动了造办处的奶酪,又得了皇上青眼,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满德坤那老狐狸,表面按兵不动,背地里也没少推波助澜。”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更要紧的是,皇上近来为鸦片之事心力交瘁,情绪极不稳定。你今日那番话,虽看似谨慎,但已触及核心。有人若借此构陷你‘妄议朝政’、‘勾结外夷’(指你提及西洋书籍),你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邱莹莹倒吸一口凉气,她确实低估了政治斗争的残酷性。
“那我该如何?”
“偃旗息鼓,暂避锋芒!”徐异果断道,“造办处的事,能放则放,尤其涉及银钱、与外朝有牵连的,一概不要沾手。皇上若再问及国事,只答不知,或往‘节用’、‘爱民’这些大而空的方向说。切记,在你羽翼未丰之前,‘藏拙’比‘显聪’更重要!”
徐异的话虽不中听,却是一针见血的忠告。邱莹莹深知,这是江湖生存的智慧。
“我明白了。多谢你冒险前来。”
“谢什么?”徐异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样子,“少爷我还等着看你把这紫禁城搅个天翻地覆呢,可别这么快就折了。”说完,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徐异的警告让邱莹莹彻夜难眠。她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策略过于激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取巧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第四节转向与深耕
次日开始,邱莹莹悄然改变了行事风格。
在造办处,她不再主动揽事,对于有争议的项目,一律以“需请示上峰”或“依例办理”推脱。将主要精力转向那些不涉及核心利益、却能提升效率的“技术改良”上。
她牵头整理了造办处积压多年的器物图样,进行编号归档,便于查阅;她改进了物料领取流程,减少了等待和损耗;她甚至利用闲暇,指导工匠尝试了一些新的颜料调配方法,提升了画作色泽的持久度。
这些工作琐碎,不显山露水,却实实在在地改善了运作,让程经承等务实派官员暗暗点头,也让想抓她把柄的人无处下手。
在御前,当道光帝再问及一些敏感话题时,她不再展开,只是恭敬回答:“皇上圣明,自有决断。奴才愚钝,只知尽心办好差事,为皇上分忧便是。”
道光帝何等精明,立刻察觉了她的变化。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未点破,反而问了几个关于宫内灯具节能、纸张循环利用的具体问题。邱莹莹这才谨慎作答,只谈技术,不论其他。
这种转变,看似是退缩,实则是以退为进。邱莹莹在积蓄力量,等待更适合的时机。她将徐异的警告、伊尔根成格的赠书、长孙炳的关怀、左丘刀的守护,以及道光帝那复杂难测的态度,都化为冷静思考的养分。
她像一株植物,将根须更深地扎进紫禁城的土壤,同时将枝叶暂时收敛,以抵御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她知道,鸦片战争的脚步越来越近,帝国的命运和她个人的命运,即将被卷入更大的历史洪流。在此之前,她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坚韧,更有价值。
养心殿的灯光,常常亮至深夜。邱莹莹窗前的剪影,也总是很晚才熄灭。一大一小两盏灯,隔着重重宫墙,仿佛在无声地较量,又仿佛在共同应对那漫无边际的、沉沉的夜色。
山雨,欲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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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