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在造办处立足未稳,朝堂之上的风暴却已酝酿成形。道光帝破格擢升女官之事,终究成了某些守旧言官攻击的靶子。
第一节御史发难
这日朝会,一位以耿直(或者说迂腐)著称的刘御史,手持玉笏,出班慷慨陈词:
“皇上!臣冒死进谏!我朝祖制,后宫不得干政,内廷女子当以贞静贤淑为本。今有秀女钮祜禄氏,以其奇技淫巧获幸,竟授以品官,协理御前,此乃牝鸡司晨之兆,紊乱朝纲之始!长此以往,阴阳倒置,礼法何存?恳请皇上明察,罢黜其职,以正视听!”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支持者认为此言正大,维护祖制;反对者(或与内务府有利益勾连者)则暗骂其多事。龙椅上的道光帝,面色阴沉,手指紧紧扣着扶手。
他何尝不知此举逾制?但邱莹莹所展现出的那种迥异于朝臣的、务实而高效的办事能力,尤其是那种不涉党争、只就事论事的纯粹,正是被冗杂政务和党派纷争弄得焦头烂额的他所急需的。这女子,如同一股清流,虽微弱,却能涤荡些许陈腐之气。
“刘御史此言差矣!”出乎意料,出面反驳的竟是军机大臣穆彰阿,他素与守旧派不睦,“皇上圣明,量才录用。钮祜禄氏虽为女子,然其于节省用度、改良器物确有实绩,此乃为君分忧,何来干政之说?莫非为国效力,还分男女不成?”
朝堂之上,顿时分为两派,争论不休。道光帝冷眼旁观,心中明镜似的。这哪里是简单的男女、祖制之争,背后是不同政治势力的角力,是有人想借题发挥,试探君心,甚至打击与邱莹莹略有关联的(如推荐过她的长孙炳之父)官员。
“够了!”道光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之用人之道,朕自有分寸。钮祜禄氏之职,乃协理宫内琐碎庶务,无关国政。此事不必再议!退朝!”
一场风波被强行压下,但隐患已然种下。邱莹莹这个名字,第一次正式进入了前朝百官的视野,成为了一个争议的符号。
消息很快传到造办处。赵德海等人面露喜色,等着看这位邱掌案如何失势。程经承则更加沉默,吩咐手下一切照旧,静观其变。
邱莹莹听闻后,只是淡淡一笑。她早有预料,甚至觉得这风波来得正是时候。这让她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处境:皇帝的庇护并非坚不可摧,她必须更快地积累不可替代的价值。
第二节鸦片论争与“偶然”建言
前朝风波未平,更大的国事危机已迫在眉睫。关于如何处置鸦片走私的争论,在朝堂达到白热化。严禁派与弛禁派各执一词,道光帝忧心忡忡,连日召见大臣,脾气愈发暴躁。
这日,邱莹莹奉命至养心殿核对一批修缮预算。奏对完毕,她正欲告退,却听道光帝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在问她:“英夷鸦片,流毒无穷。严禁则恐启边衅,弛禁又恐国本动摇……朕之天下,何以至此?”
邱莹莹心中剧震。她知道,历史性的时刻正在逼近。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话题,但或许也是一个……展示她更深层次价值的契机。她不能直接献策,那会死无葬身之地,但她可以“无意间”提供一些思考的“素材”。
她跪伏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真诚:“皇上忧心国事,奴才感同身受,五内如焚。奴才愚昧,于军国大事一无所知,只是……只是近日整理旧档,见前朝《澳门纪略》等杂书,提及英夷重商逐利,其船坚炮利,皆因技艺精湛。奴才妄自揣测,彼等远渡重洋,所求不过利益。若……若我能有利器与之抗衡,或使其无利可图,则其嚣张气焰或可稍敛?此皆奴才胡思乱想,妄测天机,罪该万死!”
她这番话,看似请罪,实则巧妙地点出了关键:1. 英国人的核心是求利;2. 其优势在于技术;3. 对策应是增强自身实力(利器)或进行经济反制(使其无利可图)。这隐隐暗含了“师夷长技以制夷”和“贸易斗争”的思路,比当时朝中单纯的“禁”与“弛”争论,视角更为开阔。
道光帝猛地盯住她,目光如电。殿内空气仿佛凝固。许久,他才缓缓道:“利器……无利可图……你倒是敢想。退下吧。”
邱莹莹知道,种子已经播下。皇帝需要时间消化。她恭敬退下,背后那道目光,良久未散。
第三节夜探与警示
当夜,邱莹莹在住所灯下梳理白日之事,忽闻窗棂极轻地响了三下,两长一短。她心中一动,这是徐异通过特殊渠道告知的紧急联络信号。
她吹灭灯火,悄声靠近窗边。只见一个黑影如狸猫般翻入,正是徐异。他一身夜行衣,脸上带着惯有的戏谑,但眼神却异常严肃。
“小莹儿,你可是在刀尖上跳舞了!”徐异压低声音,“今日朝堂之事只是开端,刘御史那老顽固不过是个马前卒。有人要拿你作筏子,搅动风云呢!”
“是谁?”邱莹莹心头发紧。
“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