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刀近乎严苛的催促和带领下,邱莹莹搀扶着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的阿七,在崎岖险峻的深山中又艰难跋涉了两天。这两日,他们昼伏夜出,专挑人迹罕至的险路,渴饮山泉,饥餐野果兽肉(由老刀猎取),如同真正的野人。老刀的腿伤因为得不到充分休息而反复溃脓,但他始终一声不吭,只用草药简单敷压,眼神中的坚毅和警惕却从未减少分毫。阿七的高烧在服用了老刀另一种珍贵的解毒丸后,终于渐渐退去,虽然依旧虚弱无法自行行走,但意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看到老刀时,他眼中流露出一种混杂着依赖、愧疚和坚毅的复杂神色。
第三日黄昏,当三人攀上一座异常陡峭、云雾缭绕的山峰时,眼前的景象让疲惫不堪的邱莹莹瞬间屏住了呼吸。
山峰之后,并非想象中的另一片山岭,而是一个巨大的、被连绵群山环抱的幽深峡谷。谷中地势相对平坦,一条宽阔却水流湍急、水色暗沉近乎墨黑的大河贯穿整个谷地,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河两岸,并非荒芜,而是开垦出了大片的梯田,田埂整齐,虽然已是深秋,田里只剩下些枯黄的秸秆,但仍能看出曾经的规模。更令人震惊的是,在靠近山谷内侧、依山而建的地方,竟然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数百间以原木和石材搭建的屋舍,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俨然一个与世隔绝的村落!
这就是忘川谷?一个隐藏在崇山峻岭深处的世外桃源?不,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军事化的隐蔽据点!邱莹莹敏锐地注意到,那些屋舍的布局暗合某种阵势,高处设有瞭望塔,谷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空气中除了烟火气,还隐隐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皮革混合的、只有军营才有的特殊气息。
“我们到了。”老刀停下脚步,看着下方的谷地,一直紧绷的脸上似乎松弛了一瞬,但眼神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他吹了一声长短有致、如同山鸟啼鸣的口哨。
片刻后,下方谷口处的树林中传来一声相应的哨音。紧接着,几个穿着与山民无异、但动作矫健、眼神锐利的汉子从隐蔽处现身,快步迎了上来。他们看到老刀和阿七,尤其是阿七肩头裹着厚厚绷带、脸色苍白的样子,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关切的神色。
“刀头!七哥!你们可算回来了!”一个年轻汉子急切地道,“石叔前天传回消息,说你们可能遇险,谷里都急坏了!”
“没事,一点小伤。”老刀摆摆手,语气依旧沉稳,但邱莹莹能感觉到他松了口气,“这位是邱姑娘,路上遇到的,暂时在谷里安顿。阿七伤得不轻,需要立刻见木先生。”
“木先生已经在等了!”另一个汉子连忙道,同时好奇地打量了邱莹莹几眼,目光中带着审视,但并无恶意。
几人不再多言,两名汉子小心地接过阿七,用临时扎成的担架抬着他,老刀则示意邱莹莹跟上,一行人迅速进入山谷。
越往谷内走,邱莹莹心中的震撼越深。谷内的道路平整,沟渠纵横,显然经过精心规划。遇到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虽然衣着朴素,但个个身形挺拔,眼神清亮,行动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利落感。他们看到老刀,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口称“刀头”,目光中充满敬重。而当他们看到担架上的阿七时,则纷纷露出担忧和愤怒的神色。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山村,而是一个组织严密、隐藏极深的军事化社区!居住在这里的,恐怕就是老刀口中的“我们”——那些十年前从北境血战中幸存下来的归海军旧部及其家眷!
他们被带到山谷深处一栋较大的石木结构房屋前。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老者已站在门口等候,他身边放着药箱,正是木先生。老者看到阿七的伤势,眉头紧锁,立刻让人将他抬进屋内诊治。
老刀对木先生低声交代了几句,木先生点点头,看了邱莹莹一眼,目光温和中带着探究,随即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邱姑娘,”老刀这才转向邱莹莹,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在路上时缓和了许多,“一路辛苦。你先随她去安顿下来,洗漱休息。谷里规矩多,不要随意走动,尤其不要靠近后山禁地和河边那片黑色水域。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她。”他指了指旁边一个一直安静等候、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朴实、眼神却透着精明的妇人。
“刀头放心,我会照顾好邱姑娘的。”那妇人连忙应道,对邱莹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姑娘叫我周娘子就好。请随我来吧。”
邱莹莹连忙向老刀道谢,跟着周娘子走向不远处一栋相对小巧干净的木屋。一路上,她能感觉到无数道或好奇、或同情、或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让她有些紧张,但也有一丝奇异的安心感。至少,这里看起来是安全的。
周娘子很是热情周到,木屋里生活用具一应俱全,甚至备好了热水和新换洗的粗布衣裙。邱莹莹洗去一身风尘和疲惫,换上干净衣服,感觉如同重获新生。周娘子又端来热腾腾的粟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邱莹莹感激涕零,她已经很久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