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邱莹莹试探着向周娘子打听谷里的情况。周娘子似乎得了嘱咐,口风很紧,只笑着说:“姑娘安心住下便是。谷里都是苦命人,但心齐,没人会为难你。等刀头和七哥伤好了,自有安排。”至于老刀、阿七的身份,以及谷地的来历,周娘子则避而不谈。
邱莹莹知道问不出什么,也不再勉强。她实在太累了,吃完饭后,躺在铺着干爽稻草和粗布的床铺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睡。这是她离开京城后,睡得最踏实、最安心的一觉。
接下来的几天,邱莹莹在忘川谷安顿下来。周娘子负责照顾她的起居,态度友善但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谷里其他人对她这个外来者虽然好奇,但也仅限于礼貌的点头示意,并不会过多打扰。她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居住区附近,不能去后山和黑水河边。
她通过观察,对忘川谷有了更深的了解。这里完全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社会,有农田、有工匠坊、有学堂(教孩子们识字和……一些基础的武艺和阵型)、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祠堂。祠堂里没有供奉神佛,只挂着一幅磨损严重的、看不清面容的武将画像,画像下是一个个刻着名字的木牌——那是北境之战中殉国将士的灵位。每天清晨,都会有人默默前去祭扫。
这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幼,眼神中都带着一种经历过巨大创伤后的沉静和坚韧,以及一种对现有生活的珍惜和对未来的某种……执念。他们纪律严明,各司其职,仿佛一支在休养生息、随时准备重上战场的军队。
第三天,阿七的伤势在木先生的精心治疗下稳定下来,已经可以下床轻微活动了。老刀的腿伤也好转不少。邱莹莹被允许前去探望。
在一间充满药草味的屋子里,她见到了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的阿七,以及在一旁擦拭佩刀的老刀。
“邱姐姐,”阿七看到她,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这次多亏了你和老刀叔,不然我这条小命就交代在山里了。”
邱莹莹连忙摆手:“别这么说,是你们救了我才对。”她看向老刀,郑重行礼,“老刀大哥,再次感谢救命之恩。”
老刀收起佩刀,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你既然到了这里,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肃穆,“这里,是忘川谷。住在这里的,都是十年前,北境镇北大将军归海擎天麾下,未能马革裹尸、侥幸生还的将士,和他们的家眷遗孤。”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老刀证实,邱莹莹心中依旧巨震。她看着老刀坚毅而沧桑的脸庞,看着阿七眼中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终于明白那股弥漫在谷中的悲壮和坚韧从何而来。他们是一群被历史遗忘、背负着国仇家恨、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亡灵。
“我们在此蛰伏十年,并非苟且偷生。”老刀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我们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洗刷冤屈、告慰英灵的机会。救你,一是受故人所托,二来……你卷入的风波,或许与我们要等的机会有关。”
故人所托?邱莹莹立刻想到了归海砚。但老刀对归海砚的敌意……
“老刀大哥,”邱莹莹忍不住问道,“您上次说……不要提靖王殿下,这是为何?他不是归海将军的……”
“他不是!”老刀突然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痛楚,“他姓柳!是当朝靖王!是那些眼睁睁看着北境军覆灭、甚至可能暗中下绊子的权贵之一!他早已不是我们归海军的少帅了!”
阿七也低下头,双手紧紧握拳,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邱莹莹愣住了。她没想到老刀他们对归海砚(柳哲勉)的芥蒂如此之深,几乎到了视若仇敌的地步。是因为归海砚改了姓氏,继承了靖王的爵位,在他们看来是认贼作父、背叛了北境军吗?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那……托付你们救我的人……”邱莹莹小心翼翼地问。
老刀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的情绪,恢复了冷静:“托付之人,你暂时不必知道。你只需记住,在忘川谷,你是安全的。但出了谷,你依旧是各方势力追捕的目标。柳哲勉、殷墨憷、‘影煞’,还有朝廷,都不会放过你。你好自为之。”
他的话冰冷而现实,像一盆冷水浇在邱莹莹头上。是啊,即便暂时安全,她身上的麻烦并未解除。忘川谷对她来说,是庇护所,也可能是一个新的囚笼。
离开阿七的住处,邱莹莹心情复杂地走在谷中平整的石板路上。夕阳的余晖给这个隐藏在山谷中的村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戏,妇人们在溪边浣衣说笑,工匠坊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但她知道,这祥和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暗流汹涌。北境军的血海深仇,前朝遗宝的惊天秘密,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而她,这个意外卷入漩涡的小女子,究竟该如何在这巨大的风暴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生路?
她抬头望向谷口的方向,那里群山叠嶂,云雾缭绕,隔绝了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