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是邱莹莹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煎熬的七十二个时辰。她被困在阴暗的仓房里,如同被囚禁在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船舱中,只能被动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每一刻,她都感觉自己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任何一点微小的声响都能让她惊跳起来。
归海砚没有再出现,也没有任何新的消息传来。仓房外守卫的士兵如同石像般沉默,送饭的老军卒依旧咿咿呀呀,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这方寸之地无关。但邱莹莹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必然是暗流汹涌。柳哲勉的施压,卫珊婷的窥伺,还有那个神秘势力的虎视眈眈,都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在不断收紧。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推演着归海砚的计划。混入运送酒水物资的车队,趁着宫中夜宴防卫重心转移时出城……这计划听起来简单,实则步步惊心。车队能否顺利通过层层盘查?接应之人是否可靠?城外是否真的有安全之地?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她都将是万劫不复。
但她别无选择。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第三天,终于到了。
从清晨开始,军营里的气氛就明显不同。号角声比往日更加嘹亮急促,士兵们操练的呼喝声也带着一种临战前的肃杀。远处隐约传来车马辚辚的声音,显然是在为晚上的宫宴做准备。
邱莹莹的心也随着这紧张的气氛提到了嗓子眼。她换上了一套归海砚派人送来的、与军营杂役款式相似的粗布衣衫,将长发紧紧盘起藏在帽子里,脸上也刻意抹了些灰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
午后,仓房的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送饭的老军卒,而是归海砚身边那名沉默寡言的亲兵队长。他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木箱。
“邱姑娘,”亲兵队长声音低沉,“时辰快到了。请换上箱中的衣物,并记住接下来的每一步安排。”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打开木箱,里面是一套更加破旧、甚至带着些许馊味的杂役服,还有一双磨得发亮的旧布鞋,以及……一张薄如蝉翼、触手冰凉的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邱莹莹的心猛地一缩!归海砚连这个都准备了?看来他为了这次行动,确实是煞费苦心!
她依言换上了那身散发着异味、却最能掩人耳目的衣服,然后颤抖着手,将那张人皮面具敷在脸上。面具贴合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随即仿佛与她的肌肤融为一体,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她走到仓房角落一个积满灰尘、勉强能照出人影的破铜盆前,借着透气窗的光线看去——铜盆里映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色蜡黄、带着几分愁苦的中年妇人的脸!
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亲兵队长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装扮,确认无误后,低声道:“姑娘请随我来。记住,从现在起,你叫张王氏,是负责浆洗的杂役,因家中老母病重,特向管事告假出营。无论遇到何人盘问,都不可慌张,照此回答即可。出营后,自有人接应。”
邱莹莹用力点头,将“张王氏”这个名字和说辞牢牢记在心里。
亲兵队长带着她,悄无声息地溜出仓房,沿着营地最偏僻、堆满杂物的小径快速穿行。一路上遇到了几队巡逻的士兵,但亲兵队长显然地位不低,只是微微颔首,对方便不再盘问,只是目光在邱莹莹(张王氏)身上扫过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邱莹莹低着头,缩着肩膀,努力扮演着一个胆小怕事、归心似箭的杂役老妇,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很快,他们来到了营地后方一处相对僻静的车马场。这里已经停放了数十辆装载着酒桶、食材箱笼的马车,车夫和杂役们正在忙碌地做着最后的检查和捆绑,人声嘈杂,一片混乱。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草料味和汗水的混合气息。
亲兵队长将邱莹莹带到一辆装载着空酒桶的马车旁,对车辕上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皮肤黝黑的中年车夫低声交代了几句。那车夫看了邱莹莹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上去吧,藏在最里面的空桶后面。路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亲兵队长对邱莹莹最后叮嘱道,眼神锐利。
邱莹莹依言,在车夫的帮助下,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蜷缩在几个巨大的空酒桶之间的狭窄缝隙里。酒桶散发出的残余酒气熏得她有些头晕,但此刻她也顾不上了。
亲兵队长又对车夫使了个眼色,车夫会意,将几捆干草随意地堆在酒桶前方,挡住了邱莹莹藏身的位置。从外面看,这辆马车与其他车辆并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亲兵队长便迅速离开了车马场,消失在人群中。
邱莹莹蜷缩在黑暗狭窄的空间里,心脏狂跳不止。她能听到外面车夫吆喝声、马蹄声、车轮滚动声,以及越来越近的、军营辕门处士兵盘查的呵斥声。
车队开始缓缓移动了。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马车颠簸着,驶向辕门。邱莹莹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